人生的另一边
——谈土耳其裔德国新秀导演法提赫·阿金的创作
杨慧
关键词
德国土耳其移民叙事，移民命运的悲剧性，文化宽容和博爱，电影化视听语言，画面写实性与象征性的同一，粗粝与温情并戏谑兼具的风格
提要
本文概要介绍德国土耳其裔导演新秀法提赫.阿金的生平，并以我们现有的他编导的6部主要作品（《短而无痛》（Kurz und Schmerzlos,又译《小小犯罪刺激》，1998)《在七月》(Im Juli),2000）《撞墙》（Gegen die Wand, 又译《勇往直前》，2003）《索林诺》（Solino，2002）《仙乐飘飘欧亚桥》（Crossing the Bridge：The Sound of Istanbul，2005）《人生的另一面》（Auf der anderen Seite,2007）为对象，从文化批评和电影艺术的视角，在有限的篇幅内考察阿金作品的母题及其演变，分析他的作品中视听语言的精湛的电影化特征，同时指出其艺术风格上的主要特点，借以走近阿金。
近日，连着三个下午，北京电影学院的中放厅里座无虚席，校内外来的观众在看土耳其裔德国导演新秀法提赫.阿金的作品，看到痛处，有人流泪；看到乐处，有人开怀；这些对银幕上阿金的生活世界知之甚微的中国观众，却被他的讲述感动着......
阿金讲的主要是关于他的父辈和同辈——那些在德国生活的土耳其以及他国移民的故事。对只生活在国人中间的中国观众来说，那真正是“人生的另一边”1—— 一份相当陌生的文化和人生经验。但是，他们心领神会地看懂了。
而阿金也与中国早有神交。他编剧的《阿里巴巴功夫餐》（Kebab Connection，2004）里，是写一个与李小龙神交不已，热衷中国武功拳脚，梦想着拍一部中国功夫片的土耳其青年的故事。在09年新作《灵魂的厨房》（Soul Kitchen）中，阿金的主人公最后要去中国上海寻找他的爱人，也是寻找其心灵的故乡。全球化时代，文化多元时代，世界可以越来越小，民族也可以越来越大？也因此，阿金关于德国的外籍移民——“人生的另一边”的叙事才具有这样吸引力？各大电影节柏林，戛纳，威尼斯乃至好莱坞都垂青这个青年导演俊才。
从一群新崛起的同代移民导演中脱颖而出成为代表人物，阿金作品的魅力何在？
本文将以这次影展播放的、阿金亲自编导的6部主要作品为对象，从文化批评和电影艺术的视角，着眼阿金作品的母题及其演变，以及他电影艺术特点的丰富性，走近阿金及其创作。
天赋的艺术才情 —— 早慧和多产
法提赫.阿金（Fatih Akin）是土耳其移民后代，1973年生于德国汉堡并在那里成长、生活至今。他自幼喜爱写作及表演，成年之初即有志于影视事业。19岁写就他6年后拍摄的长故事片成名处女作《短而无痛》（Kurz und Schmerzlos,又译《小小犯罪刺激》，1998)的剧本，随即阿金的编剧才华和对生活的认知，即被德国电影界赏识。自90年代中期，他先后在汉堡做过戏剧演员，担任过电视剧角色，制作过录像作品，直到以演员、剧作者、导演以及制片人的全方位身份投入电影创作。与此同时，他于2000年完成了在汉堡美术高校2视觉传播专业的学业，2003年成立了自己的阔拉松（心灵）国际制片公司（Corazón International）。1993年至今，他担任演员、剧作、导演和制片以及参与创作的大小影视作品共29部。
人生的另一边的另一边 —— 移民叙事及其超越
《人生的另一边》（Auf der anderen Seite des Lebens）这个片名可以用来概括阿金至今创作的母题及其演变：即，他状述和反思的是异于德国主流社会的“另一边”的世界，那个客居的、底层的、边缘的，也因此虽不乏快乐喜悦，但更充满了悲伤乃至苦难的旅德移民群体的生活，在德国主流影坛中，营建着一种关于边缘他者的审美叙事话语。同时，他又在努力超越这个有限的移民主体性视野，返身将对移民社会来说也是“另一边”的德国主流社会生活也收入自己的镜头之下，从而将其在移民的边缘社会生活体验中，对异民族和文化之间彼此宽容的懂得和渴求，升华为一种放眼世界和人类的博爱境界。在今天这个消除文化等级及霸权成为对解放（emancipation）的深入理解的时代，阿金作品的这个母题及其美学是把握认识其作品意义的要点，它又浓缩在他作品中流露出来的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对移民的命运以及悲剧性的审美体验，二是对来自这种生存中养成的一种超民族的博爱关怀的审美建构。
首先，移民生存境况是阿金作品叙事的核心，而关于阿金出身其中的德国土耳其移民的叙事又是核心之核心。他或以三部主要叙事作品《短而无痛》《撞墙》（Gegen die Wand, 又译《勇往直前》）《人生的另一边》的题材，主题，情节和主要人物围绕土耳其移民的重点叙述方式，或以在《在七月》（Im Juli）《仙乐飘飘欧亚桥》（Crossing the Bridge：The Sound of Istanbul）中的叙述视点、背景环境设置，乃至文化风俗的展示等方式，状述和反刍德国土耳其移民——他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的生存形态及其意义，来营建这种叙事美学，并摸索、追逐其艺术表达手法和风格。
这一点首先表现在其处女作《短而无痛》中。主要人物加布里尔是个土耳其移民后代，他的命运是缠绕在他的两个他国移民朋友命运中的命运，甚至是被他们的命运所影响乃至决定的命运，因此在情节层面的三个多国移民青年的故事之下，影片的美学反思重点是加布里尔的人生。而《撞墙》中那一对寻死觅活的男女，扎伊特和西贝尔的故事，则是纯粹和重量级地对土耳其移民客居德国为社会底层，又在德国和土耳其两种文化和文明的迥异中撕扯、挣扎的浓墨写意。《人生的另一边》是阿金对移民生活的反思视野扩大、认知升华后的作品。但是，影片的叙述视点则是影片人物、土耳其移民出身的德国大学教授内雅特的视点。显然，土耳其移民的位置依然是影片美学的中心。另外，影片中老父亲和妓女耶特都是土耳其移民，影片对他们的欲望和梦想以及对土耳其社会政治的关注，无疑都明确标示着阿金自己的土耳其移民出身及其讲述的基本对象。《仙乐飘飘欧亚桥》是纪录片，阿金借一个德国乐手的视点，走进伊斯坦布尔的明街暗巷，接近那里的或追求西风、或保守传统的各色民间音乐家，在有面有史的记录逻辑和画面组接中，实际给观众呈现的是伊斯坦布尔这个城市的西化与传统的充满矛盾和粗陋、但也充满生机和趣味的组合。音乐在这部影片里只是引子和路径，它带领观众走向的是阿金对自己祖籍的触摸和了解，因此，实际也是阿金对土耳其祖籍的一次寻根认识，也因此，影片的题旨依然不脱与其移民叙事话语的牵连，而后者是这批以阿金为代表的德国土耳其移民导演艺术追求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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