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式的“四大自由”
我所以讲中国式的“四大自由”,那是为了和罗斯福所谓的“四大自由”区别开来。那么,中国式的“四大自由”又是什么呢?我们先看一个有趣的事例。据说77级高考的时候,有道题问中国的四大发明是什么?有的考生回答说,是“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这个回答自然让我们觉得好笑,但也不由得让人悲哀,悲哀那个造就了几亿文盲的文革时代。四大发明,是中国人的骄傲,但现在,我们似乎觉不出什么来了。因为骄傲再大,那也是古代的,我们现在关心的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我们真正骄傲的不应该是辉煌的古代,而是复兴的今天。但是,说到“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这应该算是中国独特的发明。这“四大自由”最早诞生在1957年反“右”的时候,盛行于文革年代;据说曾被写进宪法,但后来又被删掉了。对于1957年的反“右”,我们现在自然觉得有些过火,而那些被打成“右”派的人,似乎又都成了文化的英雄。所谓的“大鸣大放”,很有点引蛇出洞的味道;蛇一出洞,那自然要收网了。右派在1957年确实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我们若细看一下他们的言论,有些不仅过火,简直非常放肆。也正如《人民日报》社论所讲的“事情正在发生变化”。本来是让大家畅所欲言,指出党和政府工作中的缺点、不足,以利改进,但渐渐地却成了要动摇共产党的领导。所以便引发了反右以至反右扩大化。那些畅所欲言的人,自然觉得冤枉,你不是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人家说出来,为什么又要打击呢?然而,问题的关键却在于,任何言论的自由都是有限制的;就像搭台唱戏吧,人家好心搭好了台让你唱戏;而你呢,跑到台上去,不好好唱戏,却鼓动大家把戏台拆了,那人家还能容你么?所以说,那时被打成的右派,说冤,也不冤;说不冤,也冤。他们越过了言论自由的底限;所以,当时毛泽东就只能采取了措施了。那么,言论自由的底限又是什么呢?就是唱戏,但不能拆台,也即是今天所谓的政治正确。虽然在1957年反右的时候,知识界受到了打击,但毕竟成就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千古宏论。“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在1957年的时候,并没有成什么气候,它真正地大展雄威是在文革时代。可以说,这“四大自由”是一种民主的形式,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民主,而是大民主的形式。这种大民主,可以保证群众有力地揭发社会的阴暗面,并且能够形成与官僚机构的制衡。“四大自由”所通向的就是群众专政;也可以说,“四大自由”是革命群众的武器。那么,“四大自由”的哲学基础是什么呢?也即是所谓“马克思主义千头万绪,就是造反有理”。“四大自由”是与造反哲学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我们从表面上看,所谓的“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所保证的也只是言论自由,即罗斯福所谓“四大自由”的第一条。但实际上,中国式的“四大自由”,要比罗斯福的厉害多了。罗斯福的“四大自由”,即发表言论的自由、信仰的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而这一切,决不会导向、亦决不会容许暴力革命。但是,“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中国式“四大自由”,所通向的就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政治大革命。也就是说“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已经逾越了自由的底限。论说逾越了自由的底限,就应该遇到干预才是。但是,由于毛泽东是坚定支持文革的,所以,所有的干预都变得无效了。而这也就造成了文革初期的天下大乱的局面,即造反、夺权、打派仗。其实,这种天下大乱的局面,也让毛泽东陷入了困惑,但他最终在理论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即“由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既然最终的目的是达到天下大治,所以动乱的局面,也不能长久地为毛泽东容忍。针对当时大规模的武斗、派仗,提出了“要文斗,不要武斗”,但这似乎并不能阻止局势的恶化。所以,毛泽东不得不采取凌厉的手段,结束了全面内战的局面。可以说,在文革中,所谓的“四大自由”决不是保证言论自由,实现大民主那么简单,它已经沦为了相砍相伐的工具。是非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而为了所谓正确的立场,也就泯灭了是非,造成了许多人为的悲剧。
(二)所谓的言论自由
所谓的言论自由,就是发表自己意见的自由,但是,我们在讲言论自由的同时,却不得不面对言论并不怎么自由的事实。记得鲁迅先生曾经讲过,焦大是贾府里的屈原,焦大所以对贾府破口大骂,并不是让贾府倒台,而是希望它更好,但结果呢,“荃不察余之衷情兮”,换来了一嘴马粪。如果言论不怎么自由,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那只有沉默。但是,我们古人早就讲过,“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然而,这也不过冠冕堂皇的话,如果谁信,那不免是要吃亏的。用沉默求生存,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个选择却违背了“大鸣大放”的原则,而印证了所谓的言论自由都是有一定限度的。那么,言论自由的限度是什么呢?我想,一就是不能胡说八道。从某种意义上讲,胡说八道就是妖言惑众。但是,有一类人是可以放心地胡说八道的,那就是诗人,因为诗人是允许说谎的。伽利略要在科学上证实地球是转动的,所以教会去找他的事;如果他做诗说,地球在转动,就什么事也没有。言论自由,在诗人这里,似乎显得特别宽广。但如果细一考究,也并不是那么回事。在清代的文字狱,不是有很多都是几句歪诗惹的祸么?譬如“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譬如胡中藻的案子。可见,这言论自由在历史上,都是大打折扣的。有人说了在古代,那是专制社会,没有言论自由是很正常的。但我们现在,自由民主了,言论自由也就有保障了,然而,在文革,我们看得到这种保障吗?对革命群众来说,言论自由是有了,“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是,对知识分子来说,有言论的自由么?当然是没有的,他们只能老老实实,不能乱说,不能乱动,心悦诚服地接受群众专政。在群众专政面前,知识分子大抵只能保持沉默吧。所以,在文革,万马齐鸣与万马齐喑是统一在一起的。所谓的万马齐鸣,那就是“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而万马齐喑呢,那自然是低头认罪,深刻反省了。可以说,文革中一方面没有言论自由,对那些被打倒、被专政的人来说;另一方面言论自由又起过了它的底限,对革命群众来说。在革命群众那里,言论自由可以等同于暴力革命了。因为人们信奉的就是造反有理的造反哲学;所以所谓的言论自由就是革命的自由、造反的自由。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中不是讲过“不许革命”么?而在文革中,如果谁不许革命,那就去革谁的命。革命被发挥到了极致,而天下大乱的局面也就由此形成了。革命是神圣的,这一点是不应该怀疑的,但是,革命的神圣是在历史的进程中造成的。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生下来,就无比神圣的东西。然而,现在我们早就厌倦了这种神圣的革命,我们渐渐地意识到生活本身是高于革命的。革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并且这一部分已经渐渐地逝去了。生活,只有生活,才是惟一的。我们要的是生活中的言论自由,而不是等同于暴力革命的言论自由。伏尔泰说过,我虽然不能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但是,大多人是没有这个雅量的。人们总是想着用权力来解决思想的问题,于是言论自由、思想自由也就被挤到了墙脚里。在文革中,知识分子决不只是没有言论自由那么简单。他们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思想的改造、灵魂的改造。但是,这种改造本身已经形成了对心灵的暴政。对于心灵的暴政,当然是要反抗的。而知识分子的反抗,也就采取了两种方式,一种是英雄般的死去,譬如傅雷、老舍;另一种则是卑贱地活着,譬如巴金、季羡林。英雄般的死去,在当时并不是英雄,而是自绝于人民;而卑贱地活着,则意味着成了木偶一样的人。有人说,没有知识分子的言论自由是很正常的,因为知识分子就是文革专政的对象,也就是说是革命群众的敌人。但问题的关键只是,知识分子危害到革命群众了么?没有的。既然没有危害到,那革命群众为什么和知识分子仇深似海呢?可以说,这种仇深似海来源于意识形态的贯输。与言论自由、思想自由相对立的就是对心灵的专政。大鸣大放大辨论大字报的结果是什么?就是知识分子的辛酸与血泪。对心灵的专政,确实应该终结了。
(三)真理愈辩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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