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种种令人感到,尽管这批移民导演对自己祖籍文化和德国的现代文明保持了和而不同的通达,但这掩盖不住他们作品中流露出的总体美学倾向是悲剧性和焦虑性的——无论他们是透过日常生活图景来展现之,还是将之戏剧化为人物的性格悲剧或宿命。仔细咀嚼这些矛盾和痛苦,会发现根本原因还是文化之多元在作祟。因为,多元带来丰富,但也导致冲突,导致选择和无所适从,从而导致文化失根。土耳其移民叙事影片的总体主题倾向——用托马斯·阿斯兰的话说——就是不再写移民艰辛的陈俗老套,而是深化老套题材下“掩盖的土耳其—德意志双重身份的主题”。而这种双重文化和民族身份的寻找,本质上又是移民独有的一种精神归宿的寻找。深入一步看,后者其实是一种全球化带给人类的新的“精神家园的缺失叙事”。由此可以窥见,全球化使参与其中的更多人必将面临的现实是繁复的文化身份的选择矛盾,不同文明、文化孰高孰低的价值评价,乃至心理情感的亲疏择定。
结语——喜忧参半,得失寸心知
德国土耳其移民电影作为一个文化艺术个案,其移民叙事提供了边缘文化崛起的喜悦,也提供了人类面临新的失落的经验。它形象地说明全球化给人类精神文化上带来的果实是杂味的,是一种喜忧参半的体验:一方面人类将增长见识,开阔眼界,精神变得开通;异民族间开始彼此深入了解而理解、宽容、和睦;但是一个不可逆的负面是:在当下以及今后很长的历史时期,会有一代到几代人,处于全球化导致的文化多元化带来的、不同信仰体系、价值观念、文化风格的彼此混杂和冲突以及选择乃至漂泊的痛苦体验之中。因此,人类在文化意义、文化身份上对精神家园的寻觅也必然更加山重水复,道路漫漫。
(杨慧,副教授/博士,北京电影学院理论研究所)
原文载《当代电影》2010年第5期
(1)多元文化主义,德语Multikulturalitaet,英语multiculturalism,概念来自20世纪60年代的加拿大,涉及加拿大主流社会对其官方的英、法语群体之外的少数民族的政策和接纳问题。参见安奈特·特莱贝尔(AnneteTreibel)的书《Migration in modernen Gesellschaften:soziale Frage von Einwanderung, Gastarbeit und Flucht》(《现代社会的移民——关于移民,客籍劳务和避难的社会问题》),德国Juvena出版社,慕尼黑,2008年,第64页。书名为笔者译。
(2)[美]雅克·布道编著《建构世界共同体——全球化与共同善》,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35页。
(3)参见迪帕克·纳雅《全球化与发展:一种历史的透视》,《建构世界共同体——全球化与共同善》,[美]雅克·布道编著,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199页。
(4)当时德国甚至与西欧他国展开外籍劳工输入竞争,各国先后签署的劳工输入协定达34项之多。参见安奈特·特莱贝尔《现代社会的移民——关于移民,客籍劳务和避难的社会问题》,第55页。
(5)据2003年底统计:德国8250万人口中,有180万土耳其人。参见《德国概况》,柏林,德国外交部交流处2005年版。
(6)移民主要群体类型:专业技术人员移民,军队调防,学生求学,殖民地居民回归,传教士布道,政治避难,非法越境移民,科技劳工移民和流亡移民。参见《全球化时代的移民》,网上PDF文献.来源:德国莱茵—弗里德里希—威廉—波恩大学地理学院,作者佚名。
(7)安奈特·特莱贝尔《现代社会的移民——关于移民,客籍劳务和避难的社会问题》,第55页。
(8)1990年欧共体国家签订《申根协定(Shengen Abkommen)》。据此,持欧共体一国签证,即可在欧共体诸国通行无阻。《现代社会的移民——关于移民、外籍劳务和避难的社会问题》,第69页。
(9)同上,第69页。
(10)西德原北莱茵威斯法伦州劳工部长会议主席(社民党)海因茨·库恩1979年发表了《Memorandum》,提出西德客籍劳工的家庭和第二代应该进入社会、文化、语言融入德国社会的阶段。
(11)安奈特·特莱贝尔《现代社会的移民——关于移民,客籍劳务和避难的社会问题》,第47页。
(12)德国政府2007年又出台帮助外国移民融入德国社会的具体政策方案,希望创造一个让移民在德国宾至如归的社会氛围。参见《移民与人口——通讯》2006年8月第6期,德国移民信息网
(13)详见本期拙作另文《人生另一边——谈土耳其裔德国新秀导演法提赫.阿金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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