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人物

王家新:“音乐在海立方上擦出火花”

2012-09-04 16: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家新 阅读

  “音乐在海立方上擦出火花”
  ——答《星星》诗刊

王家新 2009年12月1日,朗诵会前在比利时根特诗歌中心

  王家新,1957年生于湖北丹江口,1974年高中毕业后下放劳动三年半,“文革”结束后参加第一次高考,被武汉大学中文系录取。1985—1990年任北京诗刊编辑,1992—1994年间在英国等国旅居、做访问作家,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著有诗集:《游动悬崖》、《王家新的诗》、《未完成的诗》,诗论随笔集:《人与世界的相遇》、《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没有英雄的诗》、《取道斯德哥尔摩》、《为凤凰找寻栖所》,翻译集:《保罗•策兰诗文选》。

  王家新的诗歌创作及诗学随笔文字受到广泛注重,被评论界视为“朦胧诗”后最重要的诗人和最有影响的诗人评论家之一。曾多次应邀参加欧美一些国家和日本的国际诗歌节及学术会议,并在国外一些大学讲学、朗诵、作驻校诗人。

  《星星》:你的诗作因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诗风而受到读者的喜爱,你认为在诗歌创作中个人风格的形成需要些什么?
  
  王家新:对这个问题,记得十年前我在回答日本汉学家佐藤普美子的访谈中已谈到过,近年我写的一首诗《塔可夫斯基的树》,其实也可以作为某种回答。前年8月,我和其他中国诗人到瑞典哥特兰岛参加一个诗歌节,就在这个岛上,我一直崇敬的前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拍下了他生前的最后一部电影《牺牲》,其中一棵枯死而又奇迹般复活的树,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因此我们就去寻找这棵树,“我们去过无数的海滩/成片的松林在风中起伏/但不是那棵树”,我们当然无法找到塔可夫斯基的那棵树,由此我也明白了,不仅明白了孤单的树在海边很难存活,而是产生了某种更高的觉悟,以下为该诗的最后几节:
  
  一棵孤单的树,也许只存在于
  那个倔犟的俄国人的想象里
  
  一棵孤单的树
  连它的影子也会背弃它
  
  除非有一个孩子每天提着一桶
  比他本身还要重的水来
  
  除非它生根于
  泪水的播种期
  
  对于“个人风格的形成需要些什么”这类问题,还需要说更多吗?它就是这棵从我们的生命深处顽强生长起来的树。
  
  《星星》:在你的写作经历中,哪些诗人及诗作对你产生过重要影响?
  
  王家新:杜甫就不用说了,他是我终生的艺术榜样。这里提几位外国诗人和作家:帕斯捷尔纳克,“帕斯捷尔纳克的名字,是刹那间幸福的刺痛”,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正在翻译的帕斯捷尔纳克传的第一句,它也一下子道出了我最难以言传的某种感受。英籍德语作家卡内蒂,我曾翻译过他晚年写下的一部思想片断和札记集《钟的秘密心脏》,它们体现了这位伟大作家一生经验和思想的精华,像“书法中的最终的抽搐”,至今仍令我受震动。策兰,我已阅读、翻译他二十年了,我与他的“关系”几乎不可言说。我肯定从他那里吸取了一种“近乎黑暗的能量”,正是这种“能量”在不断地激励和推动着我往前走。走向何方?不知道。
  
  《星星》:你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知识分子写作的代表性诗人,你认为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的最大不同或各自立场是什么?
  
  王家新:“知识分子写作”在中国特定的语境中自有它的意义,但它不是一个标签,也从来不是一个流派。至于双方当年的争执,排除掉一些非诗学的因素,也排除掉一些至今看来仍有意义的成份,用我最近在珠海写的一首诗《外伶仃岛记行》的最后一句来说,“我们都在歧义中/划桨”。这些对我来说,都有点像是“前朝旧事”了。
  
  “吾道以一贯之”,我当然会坚持多少年来我一直认定的那些东西,但我也知道诗人要超越任何人世的纷争,“去作本体的质疑”。我们那被“赋予的生命”尚未完成。我们也需要不断地深化和修正我们自己,甚至需要进一步唤醒自己。唤醒什么呢?读读策兰或洛尔迦就知道了。洛尔迦曾耐人寻味地讲过缪斯、天使和精灵的区别:缪斯是智慧,天使是灵感,“而精灵则不同,需要从心灵的最深处将她唤醒”。
  
  《星星》:你多年来一直在从事策兰的诗歌翻译和研究,受到很多诗人和读者的关注,能介绍一下近期以来你在这方面的成果吗?同样,也很希望你谈谈你自己近期的创作。
  
  王家新:我不是一个职业翻译家,“不靠这个吃饭”。我之所以从事这种其实“不可为之”的翻译,用本雅明论翻译的话来讲,在根本上乃出于对“生命”的“不能忘怀”,出于语言的“未能满足的要求”。如此而已。
  
  今年以来,除了又翻译策兰的一些诗歌外,在研究方面也有所推进,已写了《在你的晚脸前》、《喉头爆破音:对策兰的翻译》等文章,近期则在研究策兰对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翻译。策兰对莎士比亚的翻译,在我看来,就是“晚期风格”对“古典风格”的重写,令人惊异,也使我深受激励。读了策兰的翻译,再来看中国的一些译者对莎士比亚的翻译,就会明白为什么乔治·斯坦纳会说“伟大的翻译比伟大的文学更为少见”。
  
  我自己近来的创作,大都和海有关,因为今年7月份我有闲暇在山东的海边待了大半个月,在那里新写和整理了《休渔期笔记》、《塔可夫斯基的树》、《粗沙和细沙》三组诗。给一些朋友看了,反响也都挺好,“惊奇”、“喜悦”,等等,大概是因为我近年来写诗少了的缘故吧,一位朋友甚至说我“恢复了神勇的状态”。但我知道,我“进入”的还远远不够。策兰讲过诗是“深海里听到的词”,而我们这些人游来游去,大概仍处在“拦鲨网”之内吧。近几年来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翻译、研究、教学、几本书和随笔的写作上,诗写得少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想有意放一放。诗也从来不是一个数量的问题。问题只在于:我们能否真正潜入那个“深海”?
  
  《星星》:能谈谈你的诗歌理想吗?
  
  王家新:我的“诗歌理想”,如果说有,就是我最近写的《鱼鸣嘴笔记》一诗的最后一节:
  
  基辛在演奏,
  无人。
  音乐在海立方上擦出火花。
  
  2012,8
  
  (《星星》诗刊2012年第9期)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