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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诗人系列访谈:杨小滨(2)

2012-09-28 11:0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答:我一直很反对现实主义。1980年代中期之前我从来不看中国的当代小说,直到先锋文学出现之后我才开始对所谓的当代文学感兴趣。现实主义的写作遵循的是现实的逻辑,我们在现实中已经饱受现实逻辑的压迫,为什么还要去忍受一次这样的无聊?“真实”,the Real,如果借用一点拉康的视角,是被现实符号体系压制的那一部分,是我们内心真正的创伤内核,是非理性,是无意义,是暴力、破碎、污秽、荒谬……现实主义把这一切当作可控的素材来处理,这是多么地虚伪!因此,没有真正的现实主义,现实主义一定是绝对主观主义的,因为它确信现实是可以经由主体的写作活动来再现的。不幸的是,这个主体本身就是分裂的。
  
  问:对现实的怀疑,促使你对那些“掩盖不了的历史”进行拆解,也许语言的力量永远抵达不了,因此你玩起了“后摄影”,不管这样的命名如何,总之你要做的就是捕捉“被规范的摄影语言所遗忘和排斥的踪迹影像”。你们这代人,为什么热衷于的寻找“历史”(应该是寻根吧),仅仅是“历史”曾经在你们的身体里失踪抑或强烈地占有过?

  答:“寻根”并不是我的目的,我不屑任何本体论意义上的“根”——根,总是芜杂的,繁衍的,错综的,不可解的、易于腐烂的。我所说的踪迹,恰恰不是任何可把握的“原初”,而是在消逝过程中需要我们的攫取,但依旧转瞬即逝的那部分东西。不过,我的确相信人的全部在于他的历史。唯一能够确认你是谁的,不就是曾经的、过往的你吗?但不可能有对历史的完整记忆。我所要寻找的与其说是“根”,不如说是“根的铲除、腐朽或消泯过程”。
  
  问:不论是开心词典、问卷,还是信件、书签、使徒书——你总是在一种反复的演进、移植、裂变,甚至杂交中进行着“一个人的文体运动”。不论如何,这种实践只是显形的,我更感兴趣的是内在精神的折射,这就好比一群大雁从空中飞过,我不认为它们排列的阵形有多好看,而是关注它们投射在大地上的阴影是如何压迫一片树叶,或一只蚂蚁的大腿。我相信,这样的“运动史”背后一定潜藏着一部属于你个人的“精神史”吧?

  答:我不曾追溯过这个“精神史”的发展轨迹,不过可以尝试一下。上大学之前,我的主要兴趣是唐诗宋词,这也是我报考中文系的唯一原因。这个兴趣在大学时期渐渐转变为当代文学,尤其是西方当代文学,还包括西方当代理论。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写的论文是关涉美学理论的,后来去上海社科院文学所理论室工作,撰写了《否定的美学》……这期间我的主要情绪是激越的,反映在诗歌写作上也追求一种深具痛感的效果。大约从上个世纪末开始,由于各种原因,我的兴趣从痛感转向了痒感,其实痒感是比痛感更复杂的感觉,它有时甚至可以包含痛感。换句话说,我对这个世界的关系是反讽的,而不再是对抗的。
  
  问:你有一幅“画”,或“诗”为《拉法叶郡郊外风景图》,在这里,方向成为了导视的隐喻:继续往前走,再过去就是河,右转,左转,右转,左转,然后重复……方向的转换同时抽离出空间,夹杂着杂草、爬山虎,以及榆树、杨树、松树、紫树、橡树甚至土堆等。你是否试图通过对语词的排布、组合,来体现汉语的直观美(画面美)?在这种排列中还夹杂着许多空格,这是你的留白手法?
  
  答:这首诗大概可以被看作是把现实主义或者客观主义推到极端,这是否可以叫做自然主义?是自然界的,又是不加修饰的。空格,无非是模拟了现实景物的阙如。留白,当然了,计白当黑么。不过说实话,我並没有感觉不到什么美。自然主义不追求美,而是追求原生态。美国的确有大好河山,比这美的景色太多了。密西西比平原,从自然景观上来看是很单调的,这首诗的意味可能需要联系到《美国组曲》中的另外几首一起来看,我试图表现的是那种单调、重复、密集。好像菲利浦·格拉斯的音乐,让人难以忍受。这样的诗,大概也只能偶一为之。
  
  问:对于所有以“后”字开头的名词,苏珊·桑塔格一概否认。而你恰恰跟她有过一次强大的对话,面对一个对“后”毫无兴趣的美国人,你大摆特设“主义宴”,包括以“后”打头的后伤口主义、后废墟主义,也有以各种语气词打头的噗主义、喔主义、呜主义,而你将这样的“泛滥”之灾归结于二十世纪以来政治与文化的异象,可是你不怕有人指认你蓄意制造“主义”,就像克隆人体一样,本身已经构成了“泛滥”的一部分吗?

  答:没错,我就是要造成泛滥的后果,这和沃霍尔要让梦露和康宝罐头泛滥是一样的。我们的语气,真正忠实于内心的声音,难道不值得用主义来标榜吗?难道不足以抗衡那些宏大的观念、体制……吗?桑塔格的确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主义者,虽然她写过《反对释义》这类十分接近后现代精神的文章,鼓吹过“坎普”这样的后现代艺术实践,但她的出发点仍是坚定的知识分子主体。我更倾向于用调侃的、戏拟的方式来回应世界,所以我的“主义”也显然不可能是“主义”,就像一切主义都是临时的标签。这有一点拖人下水的味道。不过我的策略跟胡适完全不同,我宁可要“多谈点主义,充分谈出主义的喜感”。
  
  问:袁腾飞被警方逮捕的时候,他坚决地给自己定位:一名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以一个读史人的身份,粗糙地反抗着,“我不是公共知识分子。”在他看来,宋朝就是一个文化大国,它的知识分子是最富的。当代的知识分子意味着独立,恐怕宋朝的知识分子独立不了,就算是你富有,那也是你得以信赖的宋朝富有。如果你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而且是一个独立的公共知识分子,那么支撑你完成“独立”的依据是什么?权力、金钱在这一点上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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