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新华网陕西文化名人系列高层访谈"特邀请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荣誉主席陈忠实先生做客新华网并回答网友提问。
谈探班《白鹿原》剧组:他们请我当演员
主持人:我最近一次在网上看到陈老师的消息是您到电影《白鹿原》剧组去探班。很多网友非常关心《白鹿原》的拍摄情况,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您到《白鹿原》探班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感受,跟我们分享一下。
陈忠实:我先后两次到过拍摄现场跟演员见面,是剧组的导演邀请我去的。第一次是在泾阳,剧组利用了泾阳县的一些比较讲究的老建筑作为内景来拍,那里的环境和气氛给我的感觉,大约就是上世纪20、30年代的一个情景,跟我作品里面的气氛是吻合的。
第二次是到电影主要的拍摄场景,在合阳县一个比较偏远的村子,那个村子现在还保存着比较古朴的乡村风貌和格局。这回去见了他们的主要演员, 包括演田小娥的演员张雨琦,还有黑娃。我去主要是向演员表示慰问,也见到了他们拍摄的情景,大概拍了三次,大家都很认真。那个拍摄环境也是比较贴近作品中 的时代背景和生活氛围。那个时候正是三九天,渭北比西安温度要低个四五度,又刚刚下过雪,但导演和演员在现场都冒着严寒在拍摄。我那时才第一次意识到,演 员不像一般的普通观众所想象的那么风光,在实际拍摄现场是很辛苦的,那么冷的天还坚持拍摄,真的不容易。
主持人:听说他们也有意想邀请您拍摄一个角色是吗?
陈忠实:他们开始说我并未当真,还以为开玩笑。我说行,让我演个农民就好了。但是到拍摄快完的时候,他们把这个事当做真事跟我谈的时候,我就被吓住了,我说这不行,我演不了。

谈电影改编:我是一种很释然的感觉
主持人:我很想问一下您,您觉得看到自己的文学作品被改编成电影这样的一个过程,您的心理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陈忠实:我是一种很释然的感觉,为一个作家来讲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心理,你写小说,甚至写散文,看你的文章,读你小说的人越多,这是对作家最大的安 慰。我曾经说过一句比较极端的话:"任何奖项,都没有最广泛的读者喜欢你的作品给作家本身的安慰大"。这是我作为一个作家基本的写作心理。把小说改编成电 影或者其他艺术形式,那是换了一种表演跟读者的交流形式,肯定是扩大小说跟读者交流的这个面,对于作家来说,起码对我来说,何乐而不为呢?所以这个小说从 发表出版以后,很多其他艺术形式的改变我都允许,甚至可以不要报酬,我说我不要改编权,你们去做。
主持人:一个很开放的心态。
陈忠实:《白鹿原》曾经改编成秦腔,北京人艺又排成话剧,现在又搞了电影,接着要搞连续剧,这就是作家创作的原创目的,这是最好的一种形式。所以我都是很虔诚的希望他们能够改好。

资料图片:陈忠实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写的《白鹿原》
谈《白鹿原》的变与不变: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
主持人:您刚才也提到了《白鹿原》其实已经被转化成很多种艺术形式和观众见面,现在又要搬上大银幕,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一部作品不管它怎么编,怎么变,还是那么吸引人们的关注度,您觉得原因是什么呢? 陈忠实:那就是大家喜欢这本书,如果大家不喜欢,那么你改不改编都无所谓。这本书是1992年末首先在《当代》发表的,马上就二十年了,可现在仍然 被读者所关注,而且它现在还在持续印刷,每年印刷大约都在10万册左右,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那就说明读者还没有厌倦这本书,这大概就是你刚才问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
主持人:人们评价一部文学作品可能会关注很多方面,比方说文字的部分,内容结构的部分,或者说它反映的某个题材非常吸引大家。就您自己来说,您有没有想过最喜欢自己作品的哪一个元素,或者说哪一个部分是您觉得最满意的?
陈忠实:就我自己来说最主要的就是那个时代,我可能把握住了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
主持人:具体怎么讲?
陈忠实:这个作品的时代背景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正在解体,一个新的社会制度尚未完全建立起来。先是辛亥革命,后是共产党,直到1949年共和 国成立,这半个世纪,在当时的人里是灾难的半个世纪。战乱,内战,包括最早的军阀混战,稍微有点历史常识的人大家都知道。作为一个作家,我当时所思考的 是,我们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一旦解体,作为中国人的精神和心理形态是什么样的。它不可能随着封建王朝垮塌,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在中国人精神中的东西不 可能随着皇帝的退位,封建制度的解体,也就完了,这是不可能的。
当时的时代就是新旧交替,新的思想刚刚输入,先是共和思想,后来共产主义思想,这些思想要进入到普通百姓的精神心理世界的一个最大的障碍, 是几千年的封建文化所造成的那个心理结构形态的变化。心理结构变化最典型的,影响最深远的就是儒家文化,儒家文化从表面上来看应该是影响一些有知识的人, 但是我在那个时代发现,儒家文化的影响之深,包括乡村的文盲农民,那个心理结构都是以儒家文化结构起来的。所以我在研究这一段历史,研究这一个时期的中国 人心理的变化,文化心理结构确实对我起了很大的启示作用,甚至影响到我后来的写作。我以往写作是现实主义写作,按传统的现实主义就是人物形象的刻划,环境 里头的典型人物,这是最高创作宗旨,但是我后来突然意识到这些典型人物、典型形象,早被我们那些小说都归拢完了,都有各自的典型代表,包括儿女情长的贾宝 玉、林黛玉,这都成为我们文学界的一些很难跨越的典型。我在这个时候就突然意识到,我写《白鹿原》的这些人物,应该从他们的心理结构去写,我给自己出了一 个难题,不写人物形象,长得胖或者长得瘦,长得白或者长得丑,几乎没有形象描写,这是我给自己下的一个挑战,就是通过心理结构来解析人物、塑造人物,让读 者感受到人的内在的真实,可能比外表的形象会影响更深。
主持人: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做的这个文化心理结构的尝试,使得这部作品在现代人看来依然是有吸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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