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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军:理想主义与力量的文学

2012-09-28 16:29 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李建军 阅读

  理想主义的枯竭

  理想主义属于人类特有的精神现象和价值理念。它是心灵生活向上的运动,指向价值世界的深层维度。积极性质的理想主义,是一个时代精神生活健康和有力量的标志。如果一个时代的诗人和学者,都成了惟利是图的功利主义者,都丧失了想象未来生活的能力和构建理想图景的激情,那么,这个时代的文化和文学肯定处于缺乏活力的状态和低层次的水平。

  理想主义是一种脆弱的价值观,建构起来非常艰难,破坏起来却很容易。从历史的角度看,对“理想主义”的过度利用,显然严重地造成了这一概念的“话语耗损”和“话语枯竭”,大大地降低了它的影响力和有效性。“理想主义”成了一个“不名誉”的概念,成了“白日梦”和“乌托邦”的代名词,而“经验主义”则意味着对“真实”的追求和对“常识”的尊重,并获得了绝对的合法性和前所未有的尊荣。在文学上,谁若再将“理想主义”与“诗”和“小说”关联起来,那会被当做观念滞后、不懂文学的落伍者,就要受到“先锋主义”和“新潮文学”推崇者的嘲笑。

  在那些姿态前卫的解构主义者看来,理想主义意味着空洞的“宏大叙事”,意味着自欺欺人的道德说教,意味着公式化的浮夸和做作。他们宁愿把文学看做“黑暗心灵的舞蹈”,宁愿把它等同于“身体叙事”,宁愿把它阐释为描写“一地鸡毛”的“新写实”,因为,在他们看来,惟有这样的文学,才更真实,更深刻,更现代。这些新潮作家的精神状况和文学理念,与雅克·巴尔赞在《艺术的用途和滥用》一书中所描述的情形非常接近:“人们并不认为,生活可能是高尚的,甚至是美好。人们把人们的生活和现在对人类的看法视为相等的东西,而且并不感到满意。当人们谈到人类的状况时,他们所说的是某种可恨的东西,一种必须苦熬的刑期。人们很少在他们当中发现值得尊敬的人,对社会类型,只有鄙夷态度;人们把社会类型称作角色,似乎是为了强调他们的虚假性。尊重这个词汇的引申意义本身已是一种愚昧无知的‘非现实’心态。英雄已从小说中消失,已从生活中、历史中消失了。艺术大体上致力于显示人类这种动物的可鄙性,或者说,通过有针对性地忽略人,从而显示人的不恰当性和多余性。”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当代文学的力量感的缺乏和理想主义的衰微,也与后殖民背景下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消极影响有关。虽然现代主义及后现代主义文学,也给中国当代文学的观念变革和技巧发展,带来了许多有益的启示和积极的影响,但是,从伦理精神上看,现代主义文学过度地表现了人性中的阴暗面,以一种极端的态度追求技巧革新,而对传统文学的经验以及所追求的价值观,则缺乏足够的敬意和充分的吸纳——正是这些不足造成了一种精神上不健全的文学。1962年,安·兰德在《艺术的破坏者》一文中,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没有“道德标准”和“自尊的概念”的“汪达尔主义”(Vandalism)作家:“现代知识分子膜拜人性的堕落,敌视表现人类才智、勇敢和自尊的浪漫主义文学,但更可怕的是文化和美学的解体。”一个同样可怕的事实是,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反倒把兰德所批评的那种文学奉为师法的楷模。小说被当做展览人性黑暗的平台,被降低为表现施虐狂心理和“恋污癖”事象的手段。

  文学是在苦难中寻求希望、在困境中追求理想的高尚事业,天然地具有理想主义的色彩。理想主义意味着热情和力量,意味着信念和执著。当冷漠和绝望构成的黑暗笼罩了人们的精神世界的时候,当人们觉得什么都不值得相信,什么都不值得热爱的时候,当文学被当做一种仅仅与个人的体验相关的唯美主义现象的时候,文学的冬季就降临了,文学的理想主义之树花果凋零。

  欲望与物象奴役下的文学

  转型时期的文学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人们的价值观和自我认知呈现出极为复杂的混乱情形:“真理价值”受到怀疑,而“交换价值”却被当做真理;人的“肉身”被看做人的本质,而人的真正本质却被遮蔽起来。对“交换价值”和“肉身”的迷信,不仅严重地阻滞理想主义的成长,而且导致“欲望化写作”和“身体叙事”的泛滥。

  20世纪90年代初期以来的一些以“性”和“身体”为叙事内容的小说,完全把人当做“非人”来写,当做没有人格的“物”来写。人被还原到了失去耻感和人性内容的原初状态。人所固有的人格尊严,都被小说家随意地褫夺了。除了包括性在内的原始冲动和“拜金主义”的低级欲望,在那些热闹一时的作品里,你几乎看不到别的——没有深刻的道德焦虑,没有高尚的精神痛苦,没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赞美。在“我爱美元”的恣肆的叙事里,在对“半坡人”的幼稚崇拜里,在“欲望”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里,充满诗意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终于被彻底地瓦解了,而庸俗的“私有形态”的写作,则获得了被不断加冕的机会。

  文学意味着创造和选择,意味着赋予物象世界以价值和意义。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认为,即使从具体的写作过程看,作家在对客观的对象世界进行审美处理的时候,也必然是充满理想主义的目的性和选择性的:“自然中之事物,相互关系,相互限制,故不能有完全之美。然其写于文学中也,必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然而,一段时间颇为流行的“新写实”主张,似乎反对升华性的思想和理想性的选择对叙事的介入,似乎更强调直接性叙述,更强调描写“日常生活”的琐碎性。这种新样态的写实,极大地排除了文学叙事所需要的概括性和选择性,专注于对外在物象的芜杂的堆砌。形式上看,这种特殊形态的“自然主义”描写似乎具有生动的真切感,似乎具有日常生活丰富的细节性,但是,它们缺乏正常的叙事所需要的评价性,更缺乏伟大的叙事所具有的理想性。对鼻涕、粪便以及大量此类物象的“恋污癖”描写,充斥某些小说的叙事世界,然而人们却不仅见怪不怪,视若无睹,而且还像面对玫瑰花一样,为之陶醉,向它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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