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尔夫·雅各布森(Rolf Jacobsen, 1907-1994),二十世纪挪威著名诗人,生于奥斯陆,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护士,他在奥斯陆和乡间地区长大,早年在奥斯陆大学读书,1927年在挪威军队中服役六周,后来还当过新闻记者和报纸编辑。二战期间,他因参与编辑一家支持纳粹占领者的报纸,战后被判处三年半的劳动教养,之后他定居挪威东北部的哈马尔,后来一直生活在那里。1951年他皈依罗马天主教。自1933年出版第一卷诗集以来,他一共出版了十二卷诗集和六卷诗选,主要诗集有《群集》(1935)、《特别快车》(1951)、《秘密生涯》(1954)、《草叶中的夏季》(1956)、《写给光芒的信》(1960)、《以后的沉寂》(1965)、《头条新闻》(1969)、《替代多伦》(1972)、《呼吸练习》(1975)、《夜间的音乐》(1994)等十多卷。他的诗作先后被译成二十多种文字。他担任过挪威语言文学学院院士,获得过挪威最著名的两种文学奖,同时还获得过瑞典学院颁发的多勃卢格奖(1968)和北欧大奖(1989)。他的作品在挪威和国际诗坛上颇具的影响,为二十世纪北欧主要诗人之一。
罗尔夫·雅各布森是现代主义诗歌在挪威的发动者,其创作活动横跨五十余年。他的诗歌特质与他对探索检验现代世界的方式有关,他把自然和人类思想以及现实社会有机地结合起来,呈现出比较深刻的宗教哲学的内涵,同时也反映了现代人的孤独的精神状态,其诗歌语言沉稳,想象独特。他的部分作品还体现出诗人以生态意识来对待技术进步,中心主题是自然与技术之间的平衡,因此他被称为是挪威文学中的“绿色诗人”。
● 黎明的雨
耐心的晨雨在栅门边等待
赤着脚,衣衫褴褛,像乞讨的女孩
久久伫立在林中,在牧草场上等待
在窗边无言,在我睡眠之际看着我。
晨雨,你默默环绕着房子和栅门而行,
你为何有如此安宁的脚步和如此轻柔的脚?
你是白色的夏天本身。她把你遣送到
那我们不再留意褴褛衣衫的人们的房子。
然而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走动,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把辽阔的宁静赋予草丛,田野都发光发热。你是谁
那无言歌唱上帝心中的孤独
又用如此盲目的爱抚遮住我们窗户的人。
● 天线的森林
城市屋顶上是辽阔的平原。
那就是沉寂在街上找不到
适合它的空间时的爬行之处。
如今森林跟随而来。
它不得不存在于沉寂居住之处。
一棵又一棵树奇异地群集。
然而它们群集得并不很好,因为地面太硬。
它们创造一片稀疏的森林,一根枝条朝东,
一根朝西。直到看起来像十字架。一片
十字架的森林。风询问
——是谁长眠在这里
在这些深深的坟墓里?
● 结霜的窗
星群!
看吧,窗上有霜。在大地的窗上
像冻结的露水噼啪裂开的正是星星。
让我们对它们呵气,
连绵我们心灵的预兆,
我们把年轻的温暖赋予沉睡的水晶,
因此它们才化为快乐的泪水,像小溪
微笑着流走,又允许我们
瞥见风暴般发蓝的天空。
● 萤火虫
那是有萤火虫的傍晚
我们等着公共汽车去维莱特里
我们看见两个老人在
悬铃木下面接吻。就在那时
你一半对空气说
一半对我说:
任何爱了多年的人
都没有白活。
而就在那时,我看见了黑暗中的
第一只萤火虫,围绕你的头
明灭地闪耀着光亮。
就在那时。
● 铺路石
把我们踩在脚下,挤压又遗忘我们,
然而我们的肌肉搬动整个世界
又感到它们的力量在压力下增长。
纸张,香蕉皮,黑色阴沟,
霓虹灯,眩目的百货商店。
瞧!我们的军队抵达世界尽头。
我们默默搬动纽约和伦敦。
我们在交通车下保持安静
粘结在一起,直到我们的关节发白。
花岗岩的孩子。成型于火山的铸造中。
为了搬动而从大地的骨头上被切割下来。
——你在罗马也在尼尼微①找到我们。
我们被展现在蓝色的亚特兰蒂斯②。
我们看见新的大陆诞生,
抖落波浪,面对光芒。
假如有一天我们听见世界因为
朝着新时代挺进的沉重靴子而隆隆作响,
——哦,让我们跟随那上面的灰色兄弟吧。
——————
①古代亚述首都。
②传说中沉入大西洋的一洲。
● 暴风雪
一场暴风雪在早晨落满街道
如同光芒中的一种精神病
——有人试图用砍掉的手吹奏长笛,
试图用缀着花边的手巾覆盖交通灯
然而如同改变我们的世界的每一次尝试
它失败,它自身
被变成了
渗入下水道的废油和尿液
氯仿中的蝴蝶并不满足,
或者在肮脏的图画上面缓慢抹动一块海绵,
那时,手在犹豫,弄不清自己,
那时这幅图画是铁铸的。
● 仅仅是精细的针——
它多么精细,光芒。
它那么小。黑暗
硕大无垠。
仅仅是精细的针,光芒,
在漫长无尽的夜里。
穿过多么荒凉的空间
它要走多么漫长的路。
因此让我们对它温和。
珍惜它吧。
因此它才会在早晨再次来临。
我们希望。
● 它在这里——
它在这里。就在这里
在小溪和古老的玫瑰丛旁边。
这一年的春天迟来,玫瑰依然苍白,
几乎就像你那超越了
死亡的第一个早晨的脸颊。
然而它来了,
只有光芒。只有芳香,只有愉快
不会来临。
然而它在这里,
这是一个有月亮的傍晚,
小溪涓涓流着,
就像现在。握住我的手,
把你的手臂放在那里。
我们将在夏夜里
一起出发,
默默走向
那不存在的事物。
● 守护天使
我是那在早晨敲击你的窗户的鸟儿
和你的同伴,你不能认识的同伴,
那为盲人照亮的花朵。
我是森林上面那令人眩目的冰川顶峰,
大教堂塔楼上的铜乐的嗓音。
那在正午突然降临到你的身上
用非凡的幸福充满你的念头。
我是你很久以前就爱上了的人。
我在白昼与你同行,专注地凝视你
把我的嘴唇贴在你的心上
可是你并不知道。
我是你的第三只手臂和第二个
影子,白色影子,
你对它并不在意
而它始终无法忘记你。
● 太空实验室
第三周宇航员在密封舱周围游动
在碰巧踢到一位神祗的
眼睛的时候想,我们来到这么远
——这么远
因此上面和下面、北方与南方、
重与轻之间再也没有差异了。
那么,我们怎么又能够知道正确的事物呢。
这么远。
失重,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
我们高速追逐日出
因为渴望一根绿色梗茎或我们手中的
某种东西的重量而产生厌恶。举起一块石头。
一天夜里,他看见地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如同一个在夜半被唤醒的孩子的眼睛
凝重地看着他。
● 乡村路
六月的一个苍白早晨,四点钟,
当乡村路在它们没有尽头的森林隧道中
依然灰白而潮湿的时候,
一辆小车在泥土上驶过
就在那里,现在蚂蚁忙碌着搬运松针出来
在那印在行驶速度为一百二十公里的
乡村路面沙子中的“一年平安”这个词的
大写字母G里面不停地到处流浪。
松针沉甸甸的。
它驮着重负,不时蹒跚着
向后滑倒
又再次向上前行
又再次滑回去。
朝着外面越过那照亮云层的无垠的撒哈拉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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