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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东:析孙文波《在山楂林中》(2)

2012-09-28 17:1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东东 阅读

    但接着,奇迹的“光芒”也消退了,“当我走近,它们的光芒笼罩我”,压抑了随后对寒冷的感知。垂直关系为水平关系取代,水平线“相当于人站立的平面或走动的线。水平线因而是一种能够在不同方向上延伸的冷而基础的支座”,“以它最简洁的形式表现出运动无限的,冷峻的可能性”。而诗的前半部隐含的十字架结构,也随着这一冷暖色调的变化湮没无形。显然,可以将垂直关系视为“上帝道成肉身的隐喻”,这为希腊哲学在中世纪的命运奠定了基调。至此,这首诗可以说检阅了轴心时代以来的人类精神意识。它没有满足于哪怕为其中一种精神意识服务,虽然它知道自己包含着如许多的可能:泛神论、自然崇拜、拜物教、奇迹、信仰、经院哲学、存在主义……

    它们就像上苍的灯盏——
    一个神话——犹如中了魔法,

    这两句诗是冰冷拒绝(“寒冷中”)后的省思、认同,再次回复了赞美。对孙文波来说,每当他的诗句变得过于华美,精神过于高蹈,——其实只是讲究了那么一点儿修辞——,他差不多就要随之加上自我怀疑甚至反讽的性质,低调处理自己在语言道德层面的“僭越”行为。在这里,也许稍有不同,正面肯定的意味超过了负面否定的意味,情感整体呈温暖热烈,而非消极怠惰。

    为什么会暗中隐藏着消极怠惰的情感呢?这是因为我们身处其中的语言学的认识论时代的“无为”状态。对于很多中国诗人或知识分子来说,维特根斯坦都是他们接触英美分析哲学的方便法门,而维特根斯坦又一直被视为连接英美哲学和大陆哲学的中介人物,结果是,我们这里最终形成的是一种经过折衷的、引激进为保守的、十足传统的——无论是西方意义还是我们自己意义的传统——语言哲学态度,分析哲学的唯名论特征只是作为必要的写作技术的补充被接受下来,为诗人的书写提供消极的辩护,另一方面,像海德格尔这样的“冲撞语言界限”的大陆哲学其实颇合诗人的想法,它与道家“遗忘语言”的思想媾和后受到大面积垂青。

    就如这两行诗不动声色宣称的,这只是“一个神话”,是语言的特殊用法所致,维特根斯坦在《评弗雷格的<金枝>》中说:“整个神话就蕴藏在我们的语言之中”,“犹如中了魔法”,比如语言魔法,这两个短语结合起来,并未减轻“上苍的灯盏”这一譬喻的力量,而这一譬喻恰又可以和(德国)浪漫主义联系在一起。在同一篇文章中维特根斯坦说:“人们会说,产生这种仪式的并不是他们的联合(橡树与人),而是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的分离。因为理智的觉醒就是伴随着从原始的土壤,从生命的最初基础中的分离而发生的。(选择的起源。)(觉醒精神的形式是崇拜。)”     需要注意“上苍的灯盏”,它并不是“上帝的灯盏”。这大约可以说明孙文波用词的态度。在艾布拉姆斯《镜与灯》中,镜被看作从柏拉图到18世纪的思想性格的隐喻,而灯被看作诗学心智的浪漫主义概念的隐喻,与黑格尔“实体即主体”的判断联系起来,这一诗学心智的隐喻又何尝不是宇宙和自然创生的隐喻呢?如果非要给这首诗找一首姊妹篇,它也许会是荷尔德林的一首诗。这样说会不会让人大吃一惊?

    正如海德格尔一再表明的,只有将概念放回到整个语言运动中去理解,才不会导致“对存在的遗忘”,在这一方面,哲学和诗享有共同的起源。他因而利用荷尔德林、特拉克尔的诗昭示其思想方向。大胆地说,“上苍的灯盏”不光是一个比喻,也是一个概念,一个思想,它仍然处在“挂在那里”的徒劳燃烧状态,怎样重新发生意义呢?就是让它汇入永久不衰的运动。

    我一下子
    想动手摘下一些带回家;

    但这里产生了一个伟大的冲动,一个人的冲动,如果用海德格尔式的语言,我们可以说是要保有真理。它使用了这个字眼:“家”。我们立即想到海德格尔的表述:“语言是存在的家”。从这个角度,“家人”是不是产生别一番意思?可以说,这是一组心理——行为——语言的运动,吊诡之处在于,只有在运动中概念才保持着它的同一,它的光芒。如果说,这里的几行诗从玄学回到了生活世界,那么可以讲,这首诗的解决办法,十足中庸而甜蜜温和,它几乎是以一个禅宗式的动作结束了哲学争论。当然,这里的愿望十分可爱,而决不是一个幼稚虚假的冲动,它义无反顾地回到了现实层面。如果我们遵循一种政治解读模式,那么可以说,这是一个必然的结尾,对解释的合理性的追求终于落实在了权力和社会的合理性上面,这里闪耀的光芒是精神原则的光芒,此所谓语言“上达大道,下致赏罚”之功。也可以说,这个政治解读是由以上零碎的神学解读、哲学解读以及语文解读衍化出来的。

    这个宽泛的政治解读是否多余?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已经不期然带有文化比较的意味。如果将整首诗看作一场生活的戏剧,其中有思想——台词也有行为——动作,那么我们可以说,它的台词既时髦洋气又雄辩有力,恰与其思想的朴素外貌形成对照,而它的动作则中规中矩,行为合乎传统美德。时髦的思想来自两希文明,整首诗的行为的仪式感还是出于古典中国的直觉力量:优雅、克制,不出沉稳、成熟的世故的范围。也正是在此意义上,这首诗总括了纷纭认识带来的情感蜂拥。

    如果说,前九行诗更关注观念,而且在不同观念间游移,后四句诗则更为关注观念的实现、观念的颠覆、观念的后果。全诗的意指就这样转向了生活世界。这首诗本来就充满了自觉的限制意识,这是就契合时代的智力氛围这个角度说,到这里,它更显示出和这种限制意识对应的行为限制。由此,这首诗才是世俗之诗,不是不关生活伦理的玄虚之诗。它最终产生的是“世俗之美”,正是它保有并持续了“神秘之美”。

    我想让它们的光芒,
    被我的家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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