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上海以其天堂边上优渥的地理位置而为无数人实现个人梦想(包括财富梦想)提供了舞台,但是,这并不天然地就会带来我们对上海的正面认识,上海也并不天然地就能得到正面表述和评价,误解也不会自然而然地消除。财富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上海这做城市披上绚烂的现代性外衣,世界上最高最多的摩天大楼在上海,世界上最快的建设和发展速度在上海,但是,同时,它也让上海带上了现代性异化的叹息。然而,我始终认为,上海这个都市的美,是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妖娆,尽管这种美已经和田园牧歌大相径庭,尽管这个美因为市场经济和资本意志而失去了北方文化那种传统的曼妙和谐,但是它的神奇依然让人感到震颤和陶醉,它完全可以给当代文学以无限的创作灵感。
当下的中国梦:财富。
其实,富贵一直是人类生活的重要梦想,个人财富也一直是人类享有尊严和自由的基础。但是,我们要知道,正如,上海不是上海人的上海,而是中国人的上海一共,财富不是富人的梦想,它恰恰是大众的梦想——我也可以说,它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梦,出身低贱的人可以因财富而跻身高贵者的行列,困窘的人可以因此而活得尊严,病困者可以因此而得到生命,这一切可能最终都要归结到财富上去。
可是,正是在这方面,我们的文学是怯懦的,它战战兢兢,不堪重用,它几乎没有正面描述财富的力量,倒是敌视和诋毁的描述经验非常丰富。 我要塑造一个正面的财道英雄:《财道》主人公崔钧毅代表了这种中国梦。《财道》原标题是《富人向天堂》,但是,很多人反对我的小说标题,《财道》先后在30与家报纸连载,但是,他们大多对《富人向天堂》这个名字表示反对,直到后来,《财道》影视剧版权售出后,拍摄方也坚持不能用《富人向天堂》这样的名字,小说单行本还没有出版的时候,有一个报纸的连载编辑甚至说,如果不改掉《富人向天堂》的名字,她们的报纸就不能连载了,因为她觉得这个名字价值观有问题,但是,我要坚持,事关我的价值判断,我不能让步。为什么我坚持“富人向天堂”这个标题?在我看来,对于真正意义上的人来说,此岸的天堂就是“自由”,而什么是自由的保证呢?财富!不是政治、不是美学,而是财富。财富是通向自由王国的惟一桥梁。崔钧毅在北方生活,他的绝望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背井离乡,为什么要带上命运的诅咒?不是贫穷,而是贫穷的孪生兄弟:禁锢。对于崔钧毅来说,贫穷不仅仅是经济枷锁,同时也时人格枷锁、社会枷锁。但是,他并没有被人生的绝望吓倒,相反,正是绝望让崔钧毅踏上了寻求“富贵”之路。我希望我的小说赞美了这种时代新人,他们是真正的时代英雄。他们作为偶像有什么不好么?但是,我也知道,崔钧毅还没有成功的条件,他的命数不够,这个时代给他的命数和他的个人天才、血汗意志是不相称的,个人天才和意志力,要放到社会中去试炼,它可以用来评判我们的社会,这样我们的视野就开阔了。小说里的邢小丽道行很深,在财道上已颇有斩获的奇女子邢小丽。邢小丽好强、泼辣、工于心计,孤身一人闯荡上海多年。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用威胁手段从一个外省官僚手里获得大量青春损失费,又通过结识金融大亨周重天获得了房产和金钱。正是这个女人,后来成就了崔钧毅的辉煌。武琼斯,更不是等闲之辈,他是老山前线跟越南鬼子玩过命的战斗英雄,既有军人的冷毅,又有商人的狡诈、自私与残酷。武琼斯不喜欢过于聪明的人,他出了一道“三盏灯、三个开关”的谜让崔钧毅去破解,然后拒绝了他。这些人都很了不起,他们都有英雄的质素,但是,他们都只能演绎悲剧,他们抗拒不了时代分配给他们的命运。
但是,我们要清楚,这不是他们不对,而是时代不对。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把财富和善完全统一起来的财道英雄(像巴菲特、像比尔·盖茨那样的人)的条件。注定了崔等人的身上,要带着**血迹。当然,我也试图给他们找一点出路,我试图用中国智慧来解决一些问题,给小说中的人物找一点出路,但是,某种意义上,这是逃避,我知道写这样的人物,赞美道家哲学对我来说,是一种妥协。但是,我不能不写这样的人物,否则,小说就太黯淡了,简直没有希望。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更欣赏崔钧毅和邢小丽,他们都是宽容的信徒,身上有大的悲悯,邢小丽在财道上搏杀,伤痕累累,甚至忍屈含辱,但是,她不怨恨,对伤害她至深的人,她也是如此,她的身心永远对着爱开放,她还认养了很多孤儿,这种东西,是我非常欣赏的,这种人格和信念是我的某种理想之一。当然,《财道》遇到了质疑,《财道》的编者李丹梦就说:“总的说来,我们这个时代也是需要理想人物的,《财道》与其说是关于一个小人物奋斗挣扎的命运史,不如说成是你给我们时代设置的一个神话。在一个越来越稳定的社会,社会开始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分层,不同层次之间的人物交往和交流越来越少。一个小人物如何才能到达社会的最高层?现实中如何才能寻找到通天的道路?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英雄,英雄的存在是一个时代独特的景观,它既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又是一个时代的风向标,还寄托着一代人的梦想,从六七十年代的雷锋,到八十年代的崔建,到九十年代的痞子英雄,而如今是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英雄消失,世界将会变成怎样?我们需要不需要英雄,谁是我们时代的英雄?崔钧毅、邢小丽、武琼斯、范建华这些人,可能正是这样的英雄抑或是枭雄吧。”她也许是对的(笔者在这里反复提拙作《财道》完全没有自我标榜的意思,我只是想把它的观念独立出来,作为文本可以解剖的例证)。
我想说的是,我们对财富的仇恨和蔑视已经有近半个世纪的传统,而尊重财富、保护财富的传统几乎已经丧失殆尽,五四以前,我们是知道的,勤劳和智慧带来财富,财富和勤劳、智慧等美德相联系,五四之后,在我们的观念里,财富总是和剥削、和为富不仁、和道德沦丧联系起来。但是,真正的自由的社会一定和每个人追求财富的权利联系在一起,平等的追求财富并因此而享受尊严的权利是其他一切权利的基础。当然,我这样说,并是说要作财富崇拜、富人崇拜。问题的关键不在财富本身,而在获得财富的途径是否公平,这个社会是否对财富进行了公正的调节。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正是我们对财富的不尊重,导致了我们追求财富的制度不公开、不公平,这个问题现在已经非常严重。仇富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一定的制度原因,但是,它的第一个原因恰恰来自我们本身,来自我们对财富的错误理解和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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