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我的颜色（组诗）

　　　　我的颜色
　　　　
　　　　在一个最黑的梦里
　　　　我丢失了我的颜色
　　　　我的天蓝、与玫瑰红
　　　　于是世界变得灰黯、苍白
　　　　象破碎的骨骸
　　　　
　　　　啊，我要找回我的颜色
　　　　从我心里，不是从别的任何地方
　　　　任何染坊
　　　　我要你，我要我眼中的这个世界
　　　　重新——充满我爱的颜色
　　　　
　　　　2000.11.7
　　　　
　　　　哭泣
　　　　
　　　　那些发生在深夜里的哭泣是没人会知道的
　　　　那些在关紧的房门后，黑暗中
　　　　孩子一样抽搐的哭泣
　　　　象一片枯叶
　　　　碎去的哭泣……
　　　　
　　　　啊，只有
　　　　墙壁见过。它们在四周，头发斑白的
　　　　神一样垂首肃立
　　　　还有那被头、那枕巾，庄重地
　　　　对这一切缄口不语
　　　　
　　　　2000
　　　　
　　　　怪癖
　　　　
　　　　我爱那些受难者
　　　　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无家可归的心灵
　　　　那些“爱、孤独和死亡的面孔”
　　　　他们短暂的一生就是一种漫长的修行
　　　　
　　　　2000.
　　　　
　　　　献给青春的一支哀歌
　　　　
　　　　我哭。不是为我自己
　　　　青春呵，在今天，我想起
　　　　你，还停留在那个最黑的夜里
　　　　你回不来。我也无力把你救出
　　　　
　　　　我哭。无法原谅地
　　　　在今天，我想起
　　　　你做过的那一个梦，你梦见那种
　　　　黎明的颜色。就是在那个最黑的夜里
　　　　你，由于我的过失
　　　　
　　　　被杀害了。象一只鸟儿那样
　　　　那个最黑的夜里，发生了什么啊
　　　　原谅我——
　　　　我死后的
　　　　余生。在今天
　　　　
　　　　而你还停留在那里。
　　　　用死去的鸟儿的无辜的眼睛
　　　　你望着我。
　　　　你回不来。
　　　　啊，你是回不来的。我也无力把你救出
　　　　
　　　　2001
　　　　
　　　　我体内的树
　　　　
　　　　死亡的种子
　　　　已把根扎在了我心里
　　　　我那么轻易地就能触摸到它
　　　　在夜里茁壮的枝桠
　　　　
　　　　时候还未到来。
　　　　还不允许回家。
　　　　我还在路上。带着体内的这棵
　　　　树——
　　　　哦，我常常需要坐在
　　　　它的荫下歇息
　　　　
　　　　2001.2.6
　　　　
　　　　我陷入生活的泥沼中
　　　　
　　　　我陷入生活的泥沼中——
　　　　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
　　　　暴风雨的衣服
　　　　无法送给任何人
　　　　
　　　　我已得悉，这一生
　　　　要尝遍人间的种种痛苦
　　　　要到心儿，不再因恐惧而颤栗
　　　　才能获准离去
　　　　
　　　　可，又有什么真的能把我毁灭？
　　　　那从幼年起就在我心里
　　　　闪光的一切，啊你们
　　　　都是我的母亲，和安慰者
　　　　
　　　　2001.2.17
　　　　
　　　　散步
　　　　
　　　　一天夜里我在氵师河边散步，听到
　　　　一个男人在柳荫下，吹口琴
　　　　我在他身后停下来——
　　　　
　　　　陌生人啊，让我默默地陪你
　　　　忧伤一会儿。
　　　　让我把你的忧伤，还有我自己的
　　　　都交给
　　　　
　　　　这星光下，默默流向远方的河水……
　　　　
　　　　2000.11.19
　　　　
　　　　让我真正学会这两个词
　　　　
　　　　在明亮的阳光下行走
　　　　我常常不得不眯缝起眼睛
　　　　我的这双祖传的、已惯于在黑暗中流泪的眼睛
　　　　仿佛已不太习惯光明
　　　　
　　　　啊，让我真正学会这两个词
　　　　——爱、原谅
　　　　让我一再默读
　　　　让我，在每一次的默读中
　　　　继续那个神圣的旅程
　　　　
　　　　2000.
　　　　
　　　　我就这样长大
　　　　
　　　　我熟悉清晨的鸟鸣
　　　　熟悉它播洒欢乐的歌声中
　　　　那无法被扼杀的天真——
　　　　我熟悉黎明缓慢的来临
　　　　它在黑夜里，秘密的成长
　　　　
　　　　我有一扇窗子，凝视
　　　　每天的日落风景
　　　　我有一个梦想——
　　　　日出那样生活
　　　　日落那样死亡
　　　　
　　　　2001.2.17
　　　　
　　　　我池塘里的水满了
　　　　
　　　　我池塘里的水满了。
　　　　我的心呵，你那样平静地微漾着
　　　　一闪一闪的涟漪
　　　　象一面接受了一切的镜子
　　　　
　　　　我池塘里的水满了。
　　　　
　　　　过路的人、饥渴的人
　　　　到这清凉的水里洗一洗你们的手、你们的脸
　　　　洗一洗你们风尘仆仆的疲倦吧
　　　　并且喝一口水润润你们的咽喉
　　　　
　　　　我池塘里的水满了。
　　　　我的水不会少，也不会变浑浊
　　　　它那秘密的泉眼在永不停息地涌流中
　　　　呵，我池塘里的水满了，满了……
　　　　
　　　　2000.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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