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闻其声
我接触“第三代人”诗歌最早的是“莽汉”们,万夏、李亚伟、胡冬、马松等。但我也有种印象, 在“莽汉”的那些油印诗集里,我似乎是看到过“杨黎”这个名字的。是否是这样,我不敢肯定。但后来杨黎说,他确实在“非非”出现之前,与“莽汉”过从甚密。所以我想,他的作品或者说名字出现在“莽汉”阵营里,应该不奇怪。但他肯定的不是“莽汉”。正如我在涪陵与“莽汉”们过从甚密一样。我到处向朋友宣扬(朗诵)“莽汉”的诗歌,但我也不是“莽汉”。我有时候想,如果那时候杨黎在成都因与万夏和胡冬的友谊加入了“莽汉”,而我也因为在涪陵因与李亚伟、二毛的友谊加入了“莽汉”,后来的“非非”会是什么格局呢?这是个有趣的猜想。
正式记住杨黎这个名字,是1984年(?)万夏主编的《现代诗内部交流资料》出刊之后。这应该是中国先锋诗歌运动的第一本铅印民刊(北岛们的《今天》在之前都是油印的)。这期刊物上有一个栏目就是“第三代人”,杨黎著名的《怪客》就首发在这个栏目里面。我在写给万夏的信里说,《怪客》和周伦佑的《带猫头鹰的男人》是这本刊物中我最喜欢的。那时候我正在尝试写自己的诗歌,《鬼城》的风格初见端倪。《怪客》和《带猫头鹰的男人》都给了我震动,但很明显的,它们体现的是两个不同的诗歌向度。
我到了1988年才与杨黎在成都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一切关于杨黎的印象都来自周围朋友的转述。转述主要来自三个人:廖亦武、周伦佑和李亚伟(我1983年和周伦佑、廖亦武认识,1984年和李亚伟认识)。读过《怪客》而未见其人的人,都会有一种猜想,即认为杨黎是一个瘦高个。但廖亦武告诉我,杨黎矮胖,且显得没有什么文化。后来(1985年)我和廖亦武、李亚伟、杨顺礼等人在涪陵编辑《中国当代实验诗歌》的时候,杨黎(在周伦佑的催促下)寄来了他的手稿。那歪歪扭扭如同小学生笔迹的手稿看上去是不大有文化。但我在见到周伦佑(《非非》1986年出刊,我去西昌,与周第二次见面)之后,周伦佑说,都以为杨黎没文化,其实杨黎阅读很深,哲学、语言学的知识不压于很多人,应该说,比很多人有文化。周伦佑是第一个将杨黎当成天才来向我介绍的人。(后来在和杨黎相当熟悉之后,我发现杨黎的手书与其性格有关。他缺少耐心,似乎总是等不及将一个汉字的笔画进行到底,往往在还应该有几个竖弯勾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一笔划下来,草草了事。所以他的字不熟悉的人是很难认的。但杨黎也辩解说,他的字排字工人认起来一点不觉得困难。他还说,他是研究过中国书法的。)周伦佑特别推崇杨黎不拘小节的性格,说他可以在酒后当街撒尿,可以指着一个女人说“我要日你”。周把这些当笑话和传奇讲。但我感觉得到,周讲这些的时候是带着喜爱而没有恶意的,这与廖亦武转述杨黎的情况不同。从周的言谈中,我隐约得知,廖在成都时,与杨黎有过什么过节(大概与女人有关)。
李亚伟大约是1987年与杨黎见面的。在李亚伟的转述中,杨黎更像个小孩。小孩一样的单纯,小孩一样的撒娇,小孩一样的脆弱。他们曾结伴乘火车去过武汉,乘海船去过海南。其中在火车上发生的一个故事,在“莽汉”和“非非”的朋友间几乎耳熟能详。前不久吉木狼格在一篇小说里还重述了这个故事,现引用如下:
“我们还谈起了八十年代的杨黎,李亚伟说有一次,他和杨黎、梁乐三人坐火车到湖北去,在硬坐车厢里,杨黎因前一天喝坏了胃,他说要去舒服一下,就进了厕所。有一个人在厕所外面等了很久,便不停地敲门,杨黎在里面慢慢地穿上裤子,打开门问,刚才是你在敲门吗?是的,是我。杨黎便卡住他的脖子摇晃,那人任杨黎卡住他的脖子摇晃,没有反抗,杨黎松手后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坐位上。那人从厕所出来,在行李架上取下一根锁包的链子,劈头就朝杨黎砸去,链头砸在杨黎的头上,血跟着就流了出来。李亚伟正趴在坐位上睡觉,醒来后见杨黎在流血,他问,怎么了?杨黎说,他打我。李亚伟上去照着那人的脸打了七八拳,那人站起来一拳就把李亚伟打出老远。梁乐冲上去抱住那人,好让同伴打他,也被他一摔就摔在了地上。李亚伟说,他只有一个人,可我们就是打不赢,又不甘心,三个人都气喘嘘嘘地看着他。我吹牛说,如果当时我在,肯定要抓一个东西把他砸下去。李亚伟说,三个打一个已经很丢人了,还好意思抓东西?!我想了想说,那就搞偷袭。他说,都怪我,那时候天天打手冲,弄得浑身无力。
“以上是李亚伟的叙述,当我就这件事询问杨黎时,杨黎的叙述又有所不同,甚至出入很大。杨黎说,我从厕所出来问他,是不是你在敲门?他居然敢说是,我就卡着他的脖子说,你这个瓜娃子。那人看上去很老实,我回到坐位后也没去管他,这个瓜娃子却从后面用一根链子敲了我的头一下,我转身扑过去,梁乐也冲了上来,当时李亚伟正在睡觉,这一闹,他也醒了,就这样,我们把那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揍了一顿。
“李亚伟的叙述听起来很幽默,杨黎的很朴素,究竟谁的更真实?我想去问梁乐,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而说不定他给我的将是第三个版本。看来它将成为八十年代的一个悬念。”
关于这个故事的李版和杨版,我听说的也是这样。它们从一开始(口头讲述)的时候就接近于文学性的叙述,所以谁真谁假已经不重要。总之很有趣,这一点无疑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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