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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东:韦白三题

2012-09-29 19:3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东东 阅读

 写作者的问题要完善解决,绕不开最后总要落实到语文层面,这一点甚至不能被生活的发现轻易取代。否则不见得那个人真有写作的问题。弗兰茨·卡夫卡称之为写作的恶魔性质,在他的纸页旁布满了这样的小生物,他叫它们魔鬼;并将或然的失败归咎于它们。我们说,作者的兴趣,假如不能引起相应的、语言的兴趣,就会徒劳无益。韦白在后记里提到卡夫卡,并强调自己从之而来的隐喻色彩。看起来,这一过程应至少开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隐喻来自于分析,因为在可以孵育的可贵的问题意识里,细节和部分被推至前台,仿佛在证明“局部大于整体”。当人们谈到甲事物,却被发现是乙事物,思想的毗邻原则得以说明,同时这也是思想的饱满的暗示、跳跃和省略。由此,韦白无疑可以获得极简主义的风格,虽然他的语言排比服从事物的命令,按照事物的自然过程来展开,这一写作的过程实际饱含了九十年代盛极一时的叙述和细节描述,同时这一过程也是最大的非自然和人类工艺学。我们也许可以想想黑格尔以开玩笑的语气和态度写就的“自然哲学”,即将逻辑运用于自然事物,所幸韦白诗的题材和对象并不是当今诗里普遍稀缺的自然,而是深深植根于这个社会肢体的历史现象。在《制作》、《隐喻,或象征》甚至《此时此地》、《来历不明的生活》都可以看到这一点,他更愿意写组诗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样,韦白就可以重新找到生活的位置,或时代生活的文学学意义,真的促成“生活模仿文学”的既成事实,也即它在文学里的留影。这时韦白语言冷静、不动声色的展开,还是攫取了实验工程般的文学性;其实反过来讲,如果这扩大的文学性不被事先认识并且实行,当代写作仍然会像当代众多工程实验般流于无形和无效。这就是当我看到散文里的韦白仍津津乐道于本体,仍会感到惊讶和高兴的原因。虽然我喜欢有主题的诗,其程度并非就大于我喜欢无主题的诗的程度,还是对韦白语言和存在的两面感到兴致。

    他手拿手术刀的经验被朋友和批评者一再提及。而我真正注意到作者学医出身和从事文学的关系,是近来的事,在现代文学里这方面可资议论的对象,其荦荦大者自然非鲁迅莫属,当代文学里也有余华、肖开愚等人。自古以来就有人拿国家、社会与人的肌体相比,这显然能让灵敏者注意到类物理的秩序的崩溃,肉体的基础一旦溃败,灵魂就会生出许多颟干和勇气来。我有时猜想,灵魂和肉体有时遵循某种奇怪的补偿原则,这就造成肉体对肉体、灵魂对灵魂、灵魂对肉体三组奇妙甚或难堪的关系,譬之尼采与瓦格纳。瓦格纳本人从精神到肉体不能不说是强大的,但在尼采看来他属于日神,属于形式,尼采本人推崇狄奥尼索斯和超人。而对病的诊断有时又令我艳羡不已,似乎诊断者天然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俯视,这是必要的对病灶的观察,近距离演示,甚至还有动手的机会。他们是怎样产生那种疗救和按摩的兴趣的呢?对痛感的感知和感应都在预料之中,可是它们都转化成了文字的快感。在我们的文学里,隐藏着最深的、一直否认着的施虐受虐癖。自语言分析工具的坚硬末端,最终呈现的不是宰制(和受宰制)的虚无,就是语言组织集体代表道德越轨的兴奋的恍惚之感,从而构成了特有的隐喻的讥刺,这种带有侦察兴趣的讥刺和医生的工作相似,但只能在文学里享用。对于韦白来讲,既然滤析的过程就是写作的过程,一旦分析的精神和目光松懈、疲惫,诗歌就会借助文字的助力而飞起来,抵达想象,抵达形而上的海洋,于是韦白一贯斩截的诗行可以自由放松,从硬性分行到紧紧跟随呼吸的长度。我常想,我们当代诗一度想要自居的、自个儿邀请自个儿的、用于对抗的顽固的道德感,不同时也受到大众这潜在的接收层的怂恿?于是当代文学里,一方面是隐喻,隐喻无论多么隐讳、曲折都还算是明朗,因为有新批评的专门针对语言组织的清查和肃严,想要自治的个人愿望不但没有委屈它,反而迎合助长了它;另一方面是隐喻的讥刺,在我们这个要求道德感的时代,其实被不少人暗中实践着而不自知。剩下的唯一问题是,这样的道德感和道德自负是否真是自居,或者是自我卸责的推诿之举,以预防“美学”自治力下降的身不由己,而我们的现代诗按照鲍姆伽登的意思经历了一个感受力的分解,这是马拉美他们的贡献,在日趋保守的现代主义者看来,恐怕因为外部的道德,最容易放弃掉美学自身的道德。对于韦白来讲,一旦他有意无意放松这隐喻的讥刺,他的隐喻才显得完整。

    这么说,我似乎将韦白描绘成了一个过分专门化的诗人,在我们时代深受其影响的英美诗里,——韦白做翻译而得的营养也来自这里——我找到e·e·肯明斯这样专门诗人的典范,他对诗的发明类似于此:借助印刷工人的粗心大意给出自己的笔名。在我们这里一直罕有专门化的诗人,或者说一个引起相当注意的诗人却没有专门的诗,即有趣的诗、有教益的诗。对于一个过于庞杂的诗人,假如我们发现他有专门的诗,似乎就可以原谅他了。没有专门诗人与非专门诗人的区别,或者说专门化诗人的缺陷,如果有的话在哪里呢?古典诗人一般不屑于做专门诗人,大小诗人都急于占领诗的所有领域,然而,在新诗里,专门家的缺失却不能不说是遗憾,没有专门的诗人,又怎样能出现让人信服的全面的诗人呢?对于韦白来讲,侦察和讥刺都依赖于人的理性,但却消失于康德哲学认识的边界,如《夜晚·公园·鱼》的结句所示:“突然打开时的欢欣/和骤然关闭时的黑暗……”或者干脆就像《我们奇怪地活在世上》整首诗,这时也就是“做梦者得知他正在做梦之时”,这是《论世界》用来作结的引语。其它一些专门制作的诗,像《变性的公鸡》、《白鲸》、《纸人的悲伤》、《台风袭来》、《寂静的车厢》等,它们应该有理由占据当代任何一本诗选的一页和几页纸,以让普通读者接受当代诗歌的魅惑,它们出于专门的经营而又像是专门经营以外的意外,略带怀疑主义的平和口吻。

       200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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