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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雨时:评韩文戈组诗《我从我的体内向外看》(2)

2012-10-12 16:5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苗雨时 阅读

  “道向往昔的路”。现在是从过去走过来的现实存在。往昔是曾经存在的既成状态。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人到中年,总有一种浓郁的怀旧情绪,因为在已然的生命途程中,积累了那么多值得珍惜的遗留,存放在记忆的“储藏”里,就像父亲在世时,每年秋天都要挖地窖,储存白菜、萝卜、白薯、山楂等,过了冬季,春天一到,大地上便花开鸟来,山下又忙着种植、繁衍,“许多年来,一直这样”(《储藏》)。而于《在或不在的事物》一诗中,诗人更看到那些不在的事物,消逝之后,又以新的身份、姿态和容颜,与你偶然相遇、照面,“母亲是雨,父亲是桥,牛羊是一片杏树”,而对人来说,“活着与死去的人不过是一场大雾/你穿行在雾里,在水滴与水滴之间/成为水滴”,此种在与不存在的转化,也给人一种人生易逝、万物恒久的启示。“通向往昔”,打开了诗人一片片生命的空间、淹没的岁月,虽然不无感伤与沉沦,但也给力借力,伤感中孕育着希冀,沦落里生长着挺拔。这或许正是人的生命深处沉埋的最纯真、最美好、最绵长的梦一般的诗意!……

  返回自身,守护心灵。一切文学都以身体为起点,开放五官,拥抱大千世界。但身体不只是肉体,肉体还托举着灵魂。五官背后隐藏着一颗跳荡的心灵,它们是心灵向外的开张与延伸。所以,诗人折返自身,退守心灵。这不是逃避,而是生命的内敛与沉浸。那么,他感受到了什么呢?《我从我的体内向外看》,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那外在的世界“护佑”着我,也“丰富”着我。它既有自然的大存在,有无言而至圣的天地之大美,又有“疤痕”、“血腥”和“杀戮”;既有幽渺的天籁之音,又有滚滚红尘中的喧闹与嘈杂……,美好与丑陋交织、并存,形成了宏大的时代张力场,滋生了现代人生存的荒谬与怪诞。这正如《蝙蝠》一诗中的“蝙蝠”,“它是会飞的动物,又是哺乳的鸟”,它头朝下“倒挂在山洞里”,“白昼”“盲目”,夜晚清明,在它的眼睛里,一切都是颠倒的。这一意象,隐喻了“我们的存在方式”:“我有嘴巴,却忘记如何说话”,我“拥有漫长的睡眠/却醒着耳朵”……,就像法国作家巴尔扎克所说:“我这五尺二寸身躯,包含一切可能的分歧和矛盾。”诗人个人的生命之痛,感应着时代之痛,对时代的批判,应从自我批判开始。因此,我们只得沉入黑暗,回归内心,在反省和忏悔中,拨开头上的云翳,祈求“一支箭”射向我生命的“明亮的原点”和本真……

  孤独而自由,澄静而远致。一个人折返心灵,向内心深处求索,生命难免堕入孤独,尤其是在社会大变革中,人的生存意义和重要性需要重估,更是如此。当人们遇见历史时,除了孤独,还有什么更好的心态呢?真正的孤独,是在尘世喧嚣中,人事纷扰里,持守自我的独立性,自信和决绝。在《有时我是孤独的》一诗中,诗人告诉我们:他也曾介入人群中,“跟大部分人走相同的路”,消弥于芸芸众生,“但更多的时候,我知道/我走着我的路”,意识到这一点,我便感到孤独。孤独中,隐秘来朝,天云聚散,古今交搏,自我纠结。此刻,即使走过死亡,也能卓然特立。唯孤独而智慧,唯孤独激想象,唯孤独能创造。孤独而自由,那自由就如天上的“云雀”,一边叫着,一边飞着,“在冰雪闪烁的冬天”,“它唱着嘹亮的歌”,于天堂与地狱之间,上下翻舞,叩击着“镇闭”的人世之门(《云雀》)。境界如此宁静,在一派澄明中,我们抬头远眺,等待那东方露珠闪闪的“日出”,阳光洒满“路上”,你将重新出发(《日出》);期盼那“不经意”的一场大雪飘落,还你一片覆盖一切污浊的晶莹、洁白的世界(《雪》)。尽管它们来自暗夜,来自虚无,然而,它们带给人们以新生、未来和更多的可能,进一步说,至少在沉郁、萧条、悲凉的历史冬季,诗人唱响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预言”之歌,为人们铺设了实现自我而在大地上诗意栖息的梦幻的图景……

  诗的本质是生命,语言的本质是诗。生命与语言的诗的达成,有一个重要的中介,那就是思。思,使人的生命筑居于语言的家中。这组诗是生命之诗,它的语言也是生命的语言。诗人热爱民族的母语,他的诗,用纯正的现代汉语写作。写作中,他极力体察语言的奥妙,像擦拭银器那样反复打磨语言,使其既映现生命,又创造生命。他尊重语言的自主、自生性,人既然栖居于语言,就必须顺从、倾听语言的要求。他陈述的是语言昭告的生命的本真,他吟唱的是语言揭示的存在的澄明,其目的是使人对语言的理解成为对生存意义的理解,成为人对自我生命的认知。这样的语言,是内发的,趋向心灵而贴近生命。诗的话语方式,多为独白的、自叙的、言述的,甚至是不厌其烦地呓语。诗人的远思,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人生的哲理,把平凡的事物表现得深邃而又陌生。他把理性的穿透与感性的依托结合起来,使诗意上升与下沉,集中与散开,往返冲折,错综穿插,最终进入生命话语的深层体验结构。他的诗歌话语构成,是书面语与口语的有效融汇,不乏书面语的严谨、精微,更有能激活此在语境的日常口语的鲜活、生动。为了适应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和现代人生命呼吸与律动的紧张。他一改传统学的“意境”、“诗如画”等的审美规范,其修辞策略采用了超现实主义写法:内指、玄秘、惊奇、断裂、碎片、跳荡,以传达现实生命的不安、冲突与躁动。但运用中,他比较节制,保持较小的幅度,尽可能让阅读者依循语言而走进诗歌的内部。然而,从他诗歌的整体语言艺术来看,其风致,则是在质朴、自然的生命底色之上,追求简洁而干净,灵动而空寂,流利与动感,柔韧与张力,以及深湛、稳练、自由、舒放……

  诗人在《12月10日·月蚀之夜》的诗中,写道:月亮有它自己的神话,就像我有我的神话。月亮曾被地球的阴影遮蔽,我也被笼罩在人生的迷雾中;月亮走出了阴暗,重放光芒,我也将拂去迷茫,步入敞亮。历史缔造了政治神话,时代造就了经济神话。而诗人创造了人的神话,精神的神话。这就是韩文戈组诗的全部,哲学的全部,美学的全部。他不仅安抚了自身,而且为边缘化的诗坛捧上一把光华璀璨的生命艺术之珠!

  201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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