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以来,云南作家傅泽刚在《中国作家》、《十月》、《钟山》、《小说月报》原创版、《上海文学》、《作家》、《山花》、《大家》、《长城》、《清明》等多家全国文学核心期刊和著名期刊发表小说,并被《百家》等文学选刊转载,成为云南小说创作的一匹黑马。也许是骨子里的地域精神、情感向度和文化基因所至,傅泽刚总是关注云南大地,着力云南生态的书写。傅泽刚注重云南元素的生态环保小说写作,意在构筑云南生态的文学地标。发表在2012年第6期《中国作家》的中篇小说《黑雪》,便是这样一篇成功力作。
在这个中篇小说中,我们眼睁睁地看到由于环境污染极端严重,在乌岭脚下这个西南三省交界的煤村,有一坡一坡的树林和清澈见底的河流的“树河”村是如何变成“这不是坟场,等于是坟场,那里的人,等于埋了还没死的”的“煤村”的,看到煤村是如何从美丽的“白雪”变成恐怖的“黑雪”,如何变成一个即将被煤灰掩没的村庄的。我们眼睁睁地看到为了最大限度地牟取暴利,私营煤老板及所聘请的煤厂副厂长是如何花言巧语大作表面文章躲避“我”这个“记者”的现场调查的,如何铁石心肠竟然连承诺的因公死亡的德贵的五万元抚恤金也想赖掉的。我们眼睁睁地看到奸商嘴脸,煤老板和副厂长为了最大限度地“增收节支”,是如何“整个煤厂,少说也有三分之一的人患了职业病,把乡雪父亲当成矿难处理,只是一个人的事,如果当成职业病,前面死的,即将要死的,加在一起,将是不计其数,并且后患无穷,如果按国家规定,又是工伤、又是补偿、又是伤残补贴和各种社保,那将是个无底洞”的。我们眼睁睁地看到又高又胖的副厂长带头破坏生态,以煤洞需要树木支撑为借口,竟然不顾老师苦口婆心的劝阻,丧心病狂带人砍光了煤村小学周围的树木。我们眼睁睁地看到医疗腐败,医院院长或者医院医生之所以对“我”这个“记者”闭口不谈,除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外,明明知道煤厂职工体检不少患有尘肺病,明明知道“这种病很难康复,严重病人只能终身带病,并随时有生命危险”,但是“在强大的经济利益面前,或者说在关系网的左右下,一些事情,不能按常规办理,更不用说操守职业道德了”。我们眼睁睁地看到为了解决温饱忍辱负重,“脸黑得像烧过的洋芋,只有眼白和牙齿生白,白得耀眼”的煤炭工人秋生、小煤子们是如何抑郁寡欢的,该青春而不能青春、该欢快而不能欢快的。我们眼睁睁地看到为了得到微不足道的补偿金,像老煤炭工人德贵、老煤子因患职业病尘肺病及家属的安于天命、知足常乐。我们眼睁睁地看到工友们的朴素感情,对死去的奋不顾身救大家的队长德贵的纪念,就是照顾其女乡雪开的“工友小吃店”,就是吃东西时的沉闷及永远留着德贵的碗筷及照样付的那份钱。我们眼睁睁地看到主人公“我” 有关资源开发和生态污染的课题研究得再深再透,“课题就是课题,只是书生笔下的文字,纸上谈的兵马,很难起到实质性作用,我为课题感到悲哀。”我们眼睁睁地看到为了不灭的理想之光,“没有脂肪,有面有块,棱角分明,刀削一般,一种令人心痛的骨感美。一双大眼睛,像两颗野葡萄”的乡雪,即使其民歌嗓音天然淳朴结实的天籁之音,即使在“人有了梦想,心里就会亮堂”,确信“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即使到省城打工治病,晚期尘肺病却让悲剧注定产生。正像文中所说:“悲剧不仅是苦难中的苦难,有时是美好的愿望无法实现,或者说这美好的愿望,突然毁灭。”我们眼睁睁地看到煤村终于出事,煤矿发生瓦斯爆炸。“连琐反应,这一矿难事件引出煤村环境污染问题,乱开乱发,黑色魔瘴向周边扩散,村庄和大地病入膏肓,大自然的五彩缤纷,被黑色抹去”。我们眼睁睁地看到矿难悲剧促进问题解决的悲凉,“事发后,政府成立了由环保、卫生防疫、安全保障、国土资源等方面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煤村及煤矿进行全面调查。一次矿难,引起政府和社会的重视,由此,解决乌岭煤村一带的污染和煤矿安全问题,指日可待”。
读《黑雪》,不由得想起台湾著名女作家龙应台1980年代那篇著名的杂文《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但是,光生气有什么用。对煤村的人们,推而广之,对全国大江南北众多个体小煤矿及不断的瓦斯爆炸及人员伤亡,特别是职业病蔓延,就如白雪变成黑雪,哀其不幸、怒自不争似乎更能表达我们心中的痛。除了这些,我们的确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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