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韩文戈给我寄来了他的诗集《通向往昔的路》,之后又寄来了第二本诗集《晴空下》。我的心与“往昔的路”是接近的,就像那一刻我虽然是断断续续阅读,依然读完了整本诗集,且我对韩文戈那么懂——读懂一个人需要阅读一个人的作品。当寄来第二本诗集的时候,我几乎无力满怀激情阅读完。其实,我相信,这本诗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筛选,更多好的诗歌作品留下来,更多新的诗歌作品补充进来,就像沉淀后,新鲜的水倒进了新的容器。从2010年3月到现在,两年了,我把韩文戈的诗集《晴空下》装进了皮包里,装进了塑料袋里,装进了皮箱里,不管是背着,拎着,提着,里面总有这本诗集,从北方到南方。但是,我就是不能读下去。我知道,内心的感觉与诗歌是成正比的:内心越真实,越安静,就越接近诗歌作品本身:反之,内心越虚空,越纷杂,离诗歌越远。这几乎成了定律。前不久,我在书店买、在网上邮购了一部分诗歌合集和诗论专集,我在繁重的工作之余翻阅时,会不自觉被一些诗歌带进美妙如梦的境地,但是,我必须以清醒的头脑拒绝进入这些诗歌作品,尽管我知道,属于我的诗歌的状态要来了。但是,我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势必会和我当下的生活环境冲突!接下来,我会在现实中的我和诗歌中的我之间不断变幻,扭曲,最终被二者无情的撕裂,以一个不正常的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因此,在阅读诗歌作品时,我的“清醒”总让我徘徊在诗歌作品之外,只要诗歌的情愫与现实发生冲突,我必须抽身回来。其实,我非常清楚,这种理智对我骨子里的诗歌状态是多么大的伤害!我从来不认为这种“清醒”是我生活最好的状态,因为,清醒中的我既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我——还有诗歌在内心像于泽则成潜伏”着,也不是诗歌中的我——我必须以理智的状态在现实生活中活出个所谓的“人”样。于是,诗歌因为理性而失去光泽;理性因为诗歌而扭曲变形。这种状态不是平庸,而是困顿。但是,一个以强大的诗歌内心面对世界的人怎么能轻易屈服于现实的无奈和欲望呢?尽管,更多时候,还是会低下头。有良知的诗人向来是有两颗头的:一颗在现实生活低下来;一颗在身体里,高高昂起。
我不清楚韩文戈的感觉是不是和我一样。韩文戈于我,已经成了一把衡量我是不是“诗人”,有没有“诗心”的尺子。今天晚上,我又与韩文戈不期而遇。在单位的值班室,看门的老人把一个邮件交给了我,竟然是韩文戈寄来的!仅凭信封上的地址,我无法判断邮件的来处,因为我到过韩文戈家,但是并没记住韩文戈究竟住在哪里。在石家庄那天晚上,李南送我出了门,好像是一个小区的门,然后就被橘黄的街灯推着,汇入往来不息的车流之间,那是什么路口,不记得了,只记得李南的头发和围巾被风吹起,扬着。也许,李南或者老韩都可以是我的方向——就诗歌而言。因此,只有我从被撕开的信件口处取出这本十六开的刊物,才看清是韩文戈的诗集《诗:400首(1987-2012)》。我草草浏览了一下目录,就把书装进了信封,然后紧紧抱在了怀里,与之贴在一起的是另外一部长篇小说。不是我不想阅读,而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心境,我很难进入韩文戈的诗歌中的,他的诗歌中那种对现实的审判令我浮躁的内心不寒而栗。对于诗歌,我是有罪恶感的。韩文戈的诗歌是试纸,能看出我内心的颜色。但是,与诗歌那种自然地亲近感又让我对这本诗集爱不释手。我可以不看,就能感觉到这本诗集的温度:春天的或者初秋的,温暖,金黄,有着春天的气息和丰收的味道。书的封面上是一记接近方型的深红色的墨迹。即便是方型,我依然看出那是太阳。在第一本诗集的封面上,这枚方型的太阳在封面的中间;第二本诗集,这枚太阳在封面的左上方;第三本诗集的这枚太阳在诗集封面的右上方。按照地图方位确定: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第三本诗集的太阳是在东边的。三本诗集,都以太阳为主要图案,我们完全可以理解:这枚诗歌的太阳在运动着,接近正午,接近西天,现在又轮回到了东方。也许生命就是这样不断轮回的吧;也许凤凰涅磐也不过就是按照这样的方位重生的吧。
我几乎是双手紧紧抱着这本诗集和那部小说从单位的院子向着街道走去。我原本是想坐出租去另外一个单位宿舍的。但是,出了门口,就改变了主意。我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上一段路,一百米也好,再长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是走着,脚踩着大地,静静的。这种行走,在路人看来,不过是无需审视和注意的风景。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是没有人注意我的。就算有月亮又怎么样?月亮比我更能吸引人。不要被谁注意,也不要关注,让生命长成一株草,野生的,自然的,不刻意,不追求——这正是我目前的状态。穿过火车道洞子的时候,我很想在桥洞子边上站一会儿。头顶着冰凉光滑的水泥石板,脚下是黝黑的柏油路面。有列车开过来,在头顶隆隆作响,看桥洞两边路灯散落下的橘黄的灯光似乎也被震得发抖。桥栏杆上按着灯管,发出白色的光,桥洞边上的桥面涂着淡黄色的油漆,让人感觉温暖。站在桥洞边上,有一种走进油画的感觉,有些唯美,车辆也成了流动的景色了。而怀里因为抱着书,让我有了一种祥和的感觉,那感觉就像韩文戈的诗集中某一辑的题目“吉祥的村庄”。当我回到办公室,打开韩文戈寄来的第三本诗集,看到封页中韩文戈的照片时,我有些意外!坐在绿色草丛间的青石上的韩文戈面色朗润,双唇厚重,佛相自在。真的,我几乎认不出他来,面相呈现出和善和平静。我不知道他是否笃信佛教,但是就面相而言,如果身穿深绿色休闲装的韩文戈这张照片就是他的近照,我猜想他最少有近一年时间创作的诗歌,从诗歌意象、语言、思想都会带给人平和的感觉,场景不再在拘泥于某种小的场景中,而是给予我们更辽阔的空间。我几乎在没有阅读他的诗歌之前就会这么认为。一个人的信仰和性格融合到一起,就会产生一种气场,诗歌不过是这种气场的影像而已。
你若读罢韩文戈的诗歌相信了我的猜想,那么我就相信我自己真正走进了韩文戈的诗歌。仅仅是诗歌而已,没有其他。
2012-5-10深夜0:17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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