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廓诗四首_南方艺术

　　圆和椭圆
　　
　　巴普洛夫实验：让狗看着圆和椭圆，
　　圆，给狗吃的；椭圆，不给狗吃的
　　
　　一定得和我作对
　　以通向食物的圆
　　和不通向食物的椭圆
　　直到一个接近另一个
　　
　　看起来是对我眼睛的测验
　　或者对构成心的那些物质
　　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真正是圆的
　　
　　唯物或唯心
　　二者必居其一
　　唯心、我饥饿
　　唯物、我吃得太多
　　
　　在这二者之间来回摆动
　　深深扎着那根原罪的图钉
　　人本体和宇宙本体
　　什么是本体
　　
　　蹬上一只梯子走上去
　　梯子抽掉我悬在半空
　　智慧发现了认识你自己
　　在你自己之外是两个无极
　　
　　一定得和我作对
　　以通向食物的圆
　　和不通向食物的椭圆
　　既不让我喝水也不让我喘气
　　
　　得得得得
　　马不停蹄地追求真理
　　岂不教我
　　饿得要死渴得发疯
　　
　　1988．1．11．
　　
　　毕达格拉斯如是说
　　
　　毕达格拉斯走在街上，看见一个人打一只狗，
　　毕达格拉斯说:“看在我的面上，别打它了，它生前是我的朋友”
　　
　　晨霜结满树木
　　天空全是数
　　被殴打的狗的叫声
　　我朋友的灵魂溢了出来
　　我们都是异乡人
　　
　　我站在地上
　　一棵豆杆在风中生长
　　灵魂在身体里面
　　身体在风里面
　　一这个数目分为三
　　
　　我的祖母的灵魂在哪儿
　　在一棵草里草在风里
　　风在鸟的体内
　　因此我们会飞
　　用双脚的翅膀离开
　　皮克拉底统治的地方
　　
　　东西掉下来不要拣起它
　　不要掐花环
　　不要在大路上行走以免擦伤人
　　不要把锅印在灰上
　　不要吃动物的心脏
　　
　　当漆黑抹掉了光
　　四顾无人照照镜子
　　轻轻对动物说一会儿话
　　我们都漂流在这条船上
　　千万不要吃豆子
　　不停地接近圆
　　
　　脱下睡衣叠起放好
　　把身上的印记抹平
　　想一想抚圆一颗豆子的他
　　从不打人的他
　　爱的气息他的温柔的手掌
　　
　　1988．1．9．
　　
　　克尔凯郭尔
　　
　　一只野鹅离开鹅群
　　弓着瘦腰双眼似电
　　
　　鹅群肥胖
　　声音不时地把你拽弯
　　女人的香腮凑上你的嘴
　　上面爬着一只蝎子
　　
　　那个在山坡上放羊的人
　　他是你的父亲①
　　生命中不可动摇的事物
　　父的理念、阿基米得点
　　
　　一只野鹅的意义
　　是不同于驯鹅
　　不做废气筒不做气箱
　　不在自己的道路上回头顾盼
　　
　　做一粒小茴香
　　一粒小茴香小小的心
　　
　　星星眨闪，背书，
　　儿时在父亲面前
　　他转过脸去你看见冒烟
　　继续背书眼泪擦干
　　
　　那些写在羊皮纸上的文字
　　象香烟头上的火焰
　　
　　乌鸦的圆眼
　　逝去的人从石头下面拱起
　　一只杯子盛满水
　　湿润着他们看不见的嘴唇
　　
　　1988．1．10．
　　
　　————
　　①典出《圣经·旧约》，放羊人指耶稣基督。
　　
　　老年罗素
　　
　　在一片梧桐叶里皱折枯黄
　　黑色金龟子出现在你脸上
　　地狱掩过你挣扎的智慧
　　沿着翻动书页的手
　　思索的眼睛和眨动的眼睛
　　
　　自认是一只大甲虫
　　爪迹印在沙上舶入风的孔道
　　自知是太多无知
　　头脑里堆积废物利用
　　
　　从漆黑推出微渺的光
　　如同从浓云里推出远星
　　从无知中可怜的有知
　　又推向迢遥的未知
　　虫脚不停地走动
　　在白色伦敦的郊外
　　
　　环着数目字如丸的小点
　　脱帽致敬，向着蚂蚁窝
　　和另外的小甲虫
　　被性质束穿透的卑微的触须①
　　日落，蝼蚁的拱土埋上来
　　
　　你的虫脚在下面扑通
　　仿佛踩水的紫鹅蹼
　　你相信我吗—上帝审判
　　你大笑并且咳嗽
　　如当年的苏格拉底
　　
　　1988．1．10．
　　
　　————
　　①罗素认为，宇宙的基本成分是能量的物质，即“性质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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