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文学

发现夏青:从非虚构到虚构(3)

2013-06-26 09: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黑丰 阅读

  所以,从第5页码开始才是重点,重心所在,这才是小说的深刻部位,关于九九的后半生,九九在人们注视下生不如死,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这不是集体的温暖,这是恰恰是集体对个性、对个体、对个人私生活的谋杀,这种是需要浓笔重彩的,然而作者没有。所以这个小说的主要问题就在于失控,轻重把握失度。我认为前4个页码应略写,后3个页码应详写。应该重点写人们(包括自己亲人)对九九合围,写一种积淀已久的历史文化,以及儒家的所谓国粹对九九制造、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的扼杀……在这些“好心”的人们的规劝和关心下,九九只有循规蹈矩地进入“他们”设计的一种生活,只有进入一种囚笼般暗房间,只有这样才能享受“他们”提供的“太阳”,享受“他们“的那些磕着瓜子、打着哈哈的不咸不淡的,不能吃、又不能喝、也不能慰藉心灵的溢美之辞;九九只有吞咽自己的泪水,只有眼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孤枯、只有眼看着自己油尽灯灭或提前灭灯,却不让得救……这才是美德,这才一个妇人的洁贞,这才是一个女人应该遵从的妇道……

  所以应该把文化的这种冷漠、冷酷和残无人道作重点写出来。

  夏青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自然写法,几乎都是一切从头说起,枝儿叶儿苞儿朵儿,一件件一桩桩顺其自然。他好像不是整体扫描聚焦,而是分段聚焦。譬如《竹骨伞》(2013年《莽原》第6期)的头一句就是“简小娟遇到徐秉承那一年,刚满二十五岁。”。你以为这故事就在他们之间展开,并且你还会为作者的高明暗暗称道,因为他开门见山地就交待了故事的主体。就像一间房子一开始就让你摸到了它的两根立柱。这也是一种悬念的设置。

  然而,后来却发展出了徐秉承的儿子徐品铭,发展出了音乐教师黄丽。黄丽怀孕了,不明不白地生了一个孩子,叫黄世衡,小名追追。这些同样是小说的主体,并且是重要的主体。

  可是小说却枝儿叶儿地写简小娟的父亲如何从镇长做到县长的,又如何上门提亲的媒人如走马灯。而徐秉承又如何出生贫寒,如何去当兵又如何一步步晋升到正营级军队干部,那一年他表舅又如何牵线搭桥与简小娟相亲。然后又如何随军到“西北某地”,然后简小娟如何不习惯,徐秉承又如何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任响水镇副镇长,又“如何搞活当地经济”、开发贡米,后来一个叫林国辉的老华侨归来祭祖,又如何引进外资办砖厂的。这一切都可以略写简写有的可以不写。

  这个小说的缺陷跟《胭脂泥》一样,同样在于失控,把控失度。

  什么是主要的:黄丽怀孕了,所引起的人性阙如、道德沦丧和人的救赎是主要的。这是主体,是这部小说的聚焦点。

  一个少女,不仅悉心地教导徐秉承的儿子,还为他身怀有孕,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追追。而他却像一个君王似的不予理会,道得意识仿佛一下休眠了。人家一个黄花闺女,为了他冒着人们箭簇般的目光,冒着“砸饭碗”的风险,十月怀胎生下追追,情愿独吞苦果承担全部责任,而不使心爱的男人徐政途受冲击、受一丝一毫的影响。而徐却真的像无事人一样,看着人家肚子一天天膨胀,看着人家把孩子生下,看着人家孤儿寡母,直到看着黄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自己竟然像睡着了一样,没有良心的拷问,不闻不问,置若罔闻,仍津津于自己的政道,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所以,他的儿子愤怒了,实在是看不下去,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选择,放弃了高考放弃了当歌唱家的梦想,折转参加中考,报考师范学校,当一名小学教师,去扶助孤苦的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代价大是大了点,因为这毕竟对他做政客的父亲所做的恶是一种弥补,但也希望这一行为对一颗麻木的冷血的心是一次针炙,也愿以此行为唤醒他父亲内心深处的人性和业已“休眠”的良心。

  所以,我认为这一部分是小说的主体,是重点所在。
  
  3.结语

  总的来看,夏青小说讲求主体人物的传记性、完整性、一贯性。譬如《竹骨伞》的徐秉承,《翡翠旗袍》中的杜子寒,《胭脂泥》中的九九(朱玉秀),《声声曼》中的那个恶魔赌棍母亲无不是这样,他以人物为纲。他的一部小说写下来,就是一个人的命运,一个人的发展史,相当于一个的传记。不管你信也不信,就我看到的几部小说基本都是这样。问题是注意了主要人物的完整性,却忽略了主题的焦距。这是必须要克服的。主题的深度就像宇宙中银河的涡流一样,它是有序的,有一个中心的;所有的序列、所有的天体都必须指向它归向它。不可逆转。这也是一种天意。

  夏青的小说的推进,始终也是理智的、有序的,并且是诗意的。只是要注意把控,把控不能失度,分寸要捏拿够准,承启不要过于急迫……但毕竟瑕不掩瑜。他的语言是有特色的。他是一个能造句的人,造奇句。出奇不意。本体喻体隐喻转喻丛句叠句,莫分仲伯。引为奇观。纵然他的“房架”轻度倾坼、走形,但内中奇峰险峻、怪石嶙峋;奇花异草、精彩纷呈,《翡翠旗袍》尤为凸出。

  夏青的最大的得、最大优势,就在于对语言的敏感,对情感、对实在之物及超然之物的天才的感受与领悟。这是成为一个以笔为生、以文字为生、以大脑孕育为生的作家的必具条件。这样,纵然他的作品存在某种程度的不足或很大不足(把控失重),但作为一个读者读了他的小说,并没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仍能感到一种美的享受。他语言的婉约、典雅、含蓄、诗意。就像品饮你们的贵州醇、茅台一样,纵然酒曲出了偏差,发酵过度,但仍口感不错,芬芳馥郁。

  夏青也许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家,是一个有缺陷一个有问题的作家,但却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值得期待的、有特色、有代表性的作家。他正是用他的阙如的部分拼命地吸取,用他的特色部分来折射。

  一个人的语言的质感与他的气质应该是一致的,什么样的气质就有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语言就有什么样的人。语言柔韧、绵糯、婉约也许体现了一个人的气质中的某种器性、气质中的某种人文性——包括一个人的血脉中的悲悯、温情和本善。夏青就是一个特别温情的,你听他的电话就能感到他的这种语体特点。他的泪点很低。他的双目含情。他本善而悲悯、多血而从容,(语言)吐纳有度。

  一个双目含情的人,是可以期待的,是可以写出好东西的。
  
  夏青是有抱负的,有唯美倾向的。他似乎在追求一种诗画效果,使小说具有诗一般的意境和油画般的质感。这种追求很可贵。当然诗画小说也很难做,不是一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但我认为仅仅是停留在诗画上是不够的——它的致命伤是容易满足和陶醉于一种纯美而止于美,失于浅表。因此在一种词的快感和词的一种大美中容易顾此失彼,容易湮没现实残酷的沟壑,就像大山深处下了一夜大雪,表面上是一个童话,“夜与昼”黑与白的界线没了,狼外婆的洞穴没了,那些嗜血鬼和地下的魔头没了,湮没了,时间也停止了,停在了极地的那永恒白亮的一刻……然而这是一种欺骗性的。

  唯美并不等于尽善尽美。所以诗画应该是一种深度诗画才对。也就是说要加强它的现实感,加强它的垂直度。任何一种写作(包括一种历史写作)都必须是现实的、当下的,都必须体现当下个人境遇的焦虑和融进一种也许是不怎么谐和的“人的尖叫”。

  “现在早已没有什么纯文学(纯美)可言,只有一种文学的政治”,历史正在将文学抹杀,文学正在从一种政治中一种意识形态中一种主旋律消失,“文革”文学就是如此。文学越来越边缘化残酷化。所以,文学要想生存,必须从是“从一种政治的冰中汲取冷的火,从政治的鸠中提取止渴的毒酒(文学的嗉囊必须吞下),”作一种危险的表达,文学必须引进一种黑火药从内部引爆!必须吞下强暴者的毒液自作主张的行一次痛苦的分娩。新生即涅槃。所以我提倡“一种文学的政治写作”。它是一种边缘性的写作。是“一次疫区的免疫写作。一切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写作都是政治的,惨绝人寰的。一切灭绝人性的,绑架人的存在之思的写作都将是文学的政治写作。”(引语及其大义见拙作《一种文学的政治写作》)。

  所以,不能简单地把写作归于一种诗画或一个故事了,

  艺术是一项大的工程,就像他“创世纪”一样,它必须有深厚的物质,通盘的考虑、精心和精密的制作,最后,加上一—上苍的启示。才有可以趋向或切近这项工程的完美。但也不是尽善尽美。因为只要是人工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尽善尽美的。所以对一部作品的修改、修订和修善是永远的;趋向一种大美和一种大善,是我们人类永远需要努力的。一个艺术家和作家“只有为自己定下极其高远的、(甚至于)毫无希望实现的目标,文学才能继续存活下去”(卡尔维诺语),人也才能活下去。人是在一种永不罢止的追求中,从而完成人类的本己的生的;从完善一种作品的建造中,来完善和建造人类自己。

  “一件伟大的作品,它的‘内路’应该是无限的,不可仿制的,或者说任何仿本都是无法企及的。因为它太高,因为它太深。这种高深不是凡俗意义上的‘吓人’,吓你一跳。其实吓你一跳的是‘魔鬼’。吓你一跳是一种罪过。天使是不会吓你一跳的,神品或天造的东西都是不会吓你一跳,它有广袤的地平线,有无限的纯蓝,无限的丰盈,无限的襟怀,无限的天籁与福音,无限的容度,可以容纳你,慈化或融化你、感动你,让你受宠,让你受用无穷(反复受恩)或无法不动容,此刻你还感到怕或惧怕吗?你还担心“空”或“空落”吗?这里有无限的空间,无法企及的穹隆供你升腾……

  一项伟大的工程,仅凭个人的才智是无法完成的,必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的临在和参与,方得以实现。一般来说,一个人的体内,所蕴藏的和集结的巨大的能量,并不足以证明他就一定能创造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作品,但‘一旦这一堆物质中的紧张状态超过了极限,那末最偶然的刺激都足以将“天才”,将“业绩”,将伟大的命运召唤入世。’(尼采语)这里的‘偶然的刺激’正是另一只手临在,是它手中的一根无名的火柴棍,擦燃了你体内聚集的‘这一堆(核)物质’。点‘醒’了你,犹画龙点‘睛’。一个时代的‘天才’和一个天才的‘业绩’才得以被‘召唤入世’,才得以被纳入一种‘伟大的命运’”(见拙作《一个逐渐逼近天造的我的永梦》)。
  
  2013.6.16北京牌楼营村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