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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夏青:从非虚构到虚构

2013-06-26 09:0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黑丰 阅读

  从非虚构到虚构
  ——发现夏青
  
  黑丰
  
  1.他者的虚构

  认识夏青是在2009年的秋季的某一天晚上。他是沙里淘金淘出来的。是金总是要发亮的,总有出闪现的那一刻。就怕不是金,是瓦砾。一颗金,只要是一颗金,他等待是机会。因为他的才华在那里。就这样,在一大堆自然来稿中我看到了他的才华,发现了他。

  他有一个稿命之《女性主义作品解析》,扫了一眼标题,当初也没怎么在意,知道这样的稿难发。提也白提。后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复而把它拾起,看它说了一些什么。因为我是重视文学理论的。我看他评张爱玲。“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她更透彻地了解一个男人,然而,也没有谁比她更容易受到男人的伤害,这就是富于传奇色彩的乱世才女――张爱玲。”

  就这一句“震”了我一下。双峰对峙,形成了极强的张力。之所以“震”,一是在自然来稿中像这样的文字这样很见识的作者少,二是真正被他的文学才华所震动。我感觉这个人很有才华,非同寻常;再一看贵州遵义某某厂,底层的,读了很多书,而且年纪不会小。因为他评的尽是名作家或经典作家,如张爱玲、蒋韵、玛格丽特·尤瑟纳尔、弗吉尼亚·伍尔芙等等,他对她们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我当时甚至有点怵。因为像张爱玲、玛格丽特·尤瑟纳尔、弗吉尼亚·伍尔芙我没怎么读。没怎么读心里就是空的,慌的,更谈不上去评论她们。不知道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夏青的评对我也有一种引力和触动。

  我这人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有特点有才华的人。无论谁,只要你有特点有才华我就服你。因为人是凭借独有的特长和才华立世的。牛B轰轰,架子再大,没才华,你就是一级作家或者大师级作家,写的东西全是水货,我不可能理会你的。

  我读夏青是从语言开始的。在他的评中我发现他的语感特好,便开始阅读。几乎是一气读完。读完后又复看了一下。很激动,按捺不住就按照他提供的手机号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你的评相当不错,我准备给你提一下稿。就这样算是把关系接通了。
  
  这一组女作家评中我认为写得最棒的是《乱世才女——张爱玲》《许鞍华和青海湖》,《心爱的树》也不错。写得稍逊的是《玛格丽特·尤瑟纳尔》《弗吉尼亚·伍尔芙》。

  譬如他评张爱玲,他说她的“小说大都发生在月光里”, “整体风格都偏于沉郁凄凉”,这是对调子的一种把握。总体感觉“就像听一部老式留声机,那苍凉单薄的声线,呜咽迂回的配乐,伴随着‘嚓嚓’作响的电流杂质,娓娓向我们道出那些褪色的镶花旗袍,榆树上挂着的破纸鸢,在天涯外忧伤鸣叫的船,弄堂深处枯萎的花凋……”关于张爱玲她的语言,他说“就像仙鹤掠过水面留下的倒影,给人一种‘不是我,是风’的清逸脱俗”,“一旦凝重起来,又像一串古色古香的檀木佛珠断线后坠到地面,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掷地有声,震撼人心”。然后对张爱玲的《金锁记》《连环套》《红玫瑰与白玫瑰》等一一点评,他说刻画女人最成功的要数《金锁记》,刻画男人最出彩的要数《红玫瑰与白玫瑰》。先看看他对《金锁记》的点评和赏析,关于“青春的流逝”与“失去伴侣的悲痛”,张爱玲对时间与空间的蒙太奇处理,“七巧双手按住镜子。镜子里反映着翠竹帘子和一副金绿山水屏条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翠竹帘子已经褪色,金绿山水换了一张她丈夫的遗像,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他说作“者用一个静态的镜头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时空的转换,完成了一个少妇到怨妇的蜕变”,不露“雕痕,甚至看不到一点承接和过渡”。就像泰戈尔名句——“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飞过。”同样是描写青春不在,写“一个女人的衰老”的,他提到了张爱玲的另一篇小说《连环套》――“霓喜知道她是老了,她扶着沙发站起身来,僵硬的膝盖骨咔嚓一响,她里面仿佛有点什么东西,就这样破碎了。”我记得夏青好像在《翡翠旗袍》中的某一处,对用骨头“咔嚓”的拟音来暗示人的衰老,有天才性的发挥。

  再看看他对《红玫瑰和白玫瑰》的赏析,他认为这部小说“发掘男人的动荡,男人的虚荣、野心和脆弱”。这部小说他是喜爱的,并且15年后他重读此作,有一种新领悟,“一种深深的绝望和讽刺……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又’点明了振保(主人物)的摇摆不定,反复无常。也许在清晨的时候,振保有改过自新的决心,可是一到夜里,他又堕落成暗巷的苍蝇。”

  由人物的不幸婚姻导致人性的沦丧,他联想到张爱玲身世,“张爱玲对男人的怀疑和失望。1947年,张爱玲和胡兰成离婚,经过30多年的漫长岁月,她才能说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而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用30多年的时间来忘记一个男人,用30多年的时间为自己刮骨疗伤,这样的女人,就算有再多偏激之处,都是可以谅解的,至少,是应该被男人们谅解的。”对作品对人物的准确与否姑且不论,单看他的评就相当精彩和深刻。

  关于《许鞍华和青海湖》,他探讨了宗教与宗教的献祭。开篇就是,“一个爱斯基摩人说――我们不是相信,而是害怕。由此,我更正了一个认识上的误区,宗教的起源不是出于虔诚,而是恐惧。”这也是很“震”人的一句,因为宗教对很多人来说不仅是一个迷团,而且是一个望而却步的话题,他们要么就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信,彻底的唯物主义,迷信所谓纯客观纯物质;要么就是对宗教盲目地信得一塌糊而无所知。而夏青在这里却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认为“宗教的起源不是出于虔诚,而是恐惧”。对此我想稍作辨析。如果夏青的所谓“恐惧”是指向死亡的话,那么宗教中神就是人为的,是人塑就泥胎金身的神像,借以超度自己的无家可归的亡灵和精神。那么这样的宗教就是一种精神鸦片,一种麻醉剂;如果这里的“恐惧”是指对超然世界的发现,对神灵一种“恐惧”,那么这种“恐惧”是不必要的,这里对“恐惧”的表述也是不准确的。因为“上帝”从来是爱人的。那么宗教究竟起源于什么?据我所知它应该起源于对“神”发现。因为“神”先于人,他一直在那里,是他“创世”创造了这个世界。他一直慈父般的耐心的满眼爱意关注这个世界、关注着他所创造的生灵。据“文献”记载,远在旧石器时代作为直立动物的我们的远祖就发现了“超然之物”的存在,发现了丛林“精灵”,发现了“灵魂”的不灭和转世,就有了与之相对应的巫术活动。所以宗教起源于超然之物、起源于“神”的存在。它不是一种知识,而是一种绝对的信仰。就像我们说“天父”就是真理,“天父”就是平安,“天父”就是道路,“天父”就是爱,“天父”就是救恩(或救赎),“天父”就是平安等等,这是毋庸求证的。但夏青的素朴的论述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献祭无异是一种彻底的纯洁和彻底的虔诚。许鞍华就是一位虔诚的献祭者。

  她要献给谁?

  她要献给艺术片。“这个黑暗中的舞者一生”所坚持的就是“自己的路线”――“永远拍摄没有被污染,也不带功利主义的纯艺术片。”在谈到她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部片《半生缘》他说“整部电影没有呼天抢地的哀号痛哭,也没有生离死别”和“肝肠寸断”, “最终两人分手了,沈世钧独自来到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公园,在一棵同样瘦削的树下发现了一只被人遗落的红手套,不知道谁的红手套,孤零零地躺在一堆乱石中……含蓄、委婉,回味悠长。”“电影的主色调……昏黄,黄昏的公园,黄昏的院子,黄昏的阁楼和黄昏重的相遇,预示着整部电影的悲剧性。剧情缓缓发展,电影的主色调慢慢凝结成深黑,黑暗中伸向院子的楼梯,穿着风衣在黑暗胡同中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女主人公在黑暗中逐渐黯淡的眼神……从头到尾。电影几乎都在这两种色彩的变幻交替中进行,许鞍华在暗处操纵着一幕幕幽暗、朦胧的画面,为我们讲述了一段破灭的爱情。”

  由于喜欢许鞍华,这一年,夏青去了青海湖,

  一个低眉敛目的“穿着大红僧袍的喇嘛”,引起了夏青的注意,他表情中的“花岗石的质感”,他“悄悄经过……不回头,也不张望,一切都在内敛中隐忍着”,由此他联想到了与之一脉相承的青海湖,它的纯净、祥和,它“安静地匍匐在地球的一角,淡看尘世,呼吸,沉睡,偶尔,也借助起伏的波澜舒缓积淀的忧伤……”由湖他想起了女人,“有人说,一旦女人堕落起来,比男人坏得更彻底。”他对此语作了一个很有洞见的修订,他说“说这话的人忽略了一点,一旦女人坚贞起来,比男人更值得崇敬爱戴”。也许这正是他从许鞍华和青海湖身上得到的启示。

  另外,他的关于蒋韵《心爱的树》的评也写得不错,玛格丽特·尤瑟纳尔、弗吉尼亚·伍尔芙的评写得稍逊。但都有佳句。

  关于两个外国女作家的邂逅有点意思。与弗吉尼亚·伍尔芙邂逅是因为她的照片。他说他“看到她的照片就喜欢上她了”。“照片上伍尔芙羸弱,消瘦,一双眼睛有些许落寞,忧郁,神情间敏感,紧张,惶恐,还有几分神经质,和顾城颇有几分神似”。除了照片,也许还有她的奇死,因为夏青接着还有一句,“更加巧合的是,她和顾城的结局都惊人的相似。唯一不同”,是“她选择的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更温和,更淡定,远离了血腥和暴力,远离了疯狂,更接近于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理性……”

  伍尔芙的死是决绝的,没有回辙的,对现实也是具有讽喻色彩——“1941年,一个女人在衣服和裤子口袋中平静地塞满石子,镇定而从容,一步步走进翻滚的乌斯河,汹涌的乌斯河水呜咽而去……”当乌斯河的漩涡携着她柔软的身体到达一条河流的幽暗的深处时,她也将这个“漩涡”像一个问号抛给另一条河,抛向我们。也留下她的“意识流”。

  而对玛格丽特·尤瑟纳尔的喜好一是用词最典雅,语言最具穿透力。他试举了《失去头­的迦梨》中的一段描写――“她浑圆的肩膀宛如初生的秋月,丰满的胸脯好似欲绽的花苞,双腿的曲线犹如幼象的鼻子,一双脚翩翩起舞仿佛是破土的嫩笋。她的嘴像生活一样火热,眼睛像死亡一样深邃……一对清澈如水的眸子;流露出抑郁的神色,脸色白惨惨的,永远挂着泪水和露珠,仿佛那面容悲切的清晨。”他认为“这段话极具东方美学的特色和视觉冲击力,在东方,尤其是印度古典文学里,类似的修辞手法和肖像刻画并不罕见”,奇特之处“就在于,这是出自一个西洋女人的手笔,一个喝着塞纳河水长大的女人,对于遥远的恒河平原滋生的文明竞有如此深刻通透的了解,不能不让人震惊,不得不让人心悦诚服。”

  确认一个人是否有文学才华,从三点可以看出,那就是想象力、感受力、语言能力。“想象力”是一种向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发展的一种广袤无边的联想的能力;“感受力”是一种向里向内向下的朝向事物本质的一种能力;“语言能力”是万物和世界再诞生再生长再存在的一种能力,它对事物重新命名,使尘封的或岑寂的事物敞开敞亮,便人们重新看到事物最新鲜最本质最诗意或最残酷最本真最原始的一面。因为语言是事物离开地面离开泥土之后的另一种“泥土”。

  当然这“三点”单挑其中一点就可看出,而内行或明眼人单从一眼也可看出他的“三点”。 夏青在《女性主义作品解析》中所展现的是一种“鉴赏能力”。鉴赏能力同样需要想象力、感受力和语言能力。可以这样说,自己没有想象就无法感受别人的想象,自己没有感受就无法理喻别人的感受,自己没有语感就无法鉴赏别人的语言。

  所以我认为夏青是很有才华的,因为他具备这三点。这一组随笔我专意送了前三篇,可惜,没有通过。后来我又看到了他寄来的一个小说《翡翠旗袍》,估计有5万多字,当代生活与现代生活互文、交叉,一边是“我”祖母杜子寒(大户人家的闺秀)与下人的爱情,一边“我”的生活“我”的爱情,胶合在一起,感觉理得不清。单看祖母杜子寒这条线,我感觉很清晰很好很有吸引力,也很有意思。所以我跟夏青说,干脆将当下的“我”的爱情生活这一部分切了,集中表现“我”祖母杜子寒与下人的爱情故事。他同意。删节1万多字,剩下2万7千字,我给提上去。结果也未通过。我不太服气,转荐给当时《山花》的副主编冉正万先生,结果冉正万提上去也未通过。这并不令我信服,我坚信这个小说有它的价值,而当时夏青状况更需要一种鼓励。不然,他的光芒就会熄灭,他就会从此失去信心,岑寂在自己的黑夜中。于是我给了《莽原》主编李静宜。李主编给发了,发在2011年《莽原》第5期。为此我要向李主编表示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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