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与信念：写诗是向世界播散向日葵
丽塔·马尔霍特拉（印度新德里大学教授）
王立 译
森道哈达的诗作不止是艺术品、是他感性的美学表达，更是对周遭世界的直接的人文和道德的关怀。他刻画出对自然界的挚爱，也通过赤诚的诗性的敏锐抵达了一个隐秘的世界。书中敏锐和发人深省的主题个个迥异。森道哈达的许多诗篇都有故乡怀旧的记忆，如《蒙古文字》、《除夕》、《蒙古包》等等，这些和他民族文化、传统密不可分。《帕斯》表达了动人的怀乡之情，诗中讲述了蒙古人最早定居的哈喇和林及如何沿着诗意的旅程抵达入口。诗人的表达澄明透彻。他写到：
我的船荡漾在蓝色的太平洋上
在这诗的旅程中，当我经过阿兹特克人的太阳历碑时
我感到仿佛太阳神在呼唤我的名字
… … … …
我经过一个个透明的石头拱门
就像将我的身躯斜倚在哈喇和林的城门上
结尾时他写到：
在我失去光彩的太阳石重新闪亮的激发之下
鸟儿们飞翔在墨西哥湾的天空上
它们在无垠的蓝天上自由高飞
诗流中包含了那些与蒙古相关联的记忆所蕴含的感情，但也同时有更广泛的吁求。在作品《春天的第一个梦》中，他表达出无尽的爱，体现出诗是他的代言：
在除夕之夜
我决定不去想你
但在这鸡年的第一个晚上
我为何会又梦到你
童年的记忆和思乡一样绵长。
他用《桑根达赖》、《辉腾锡勒》和《童年》回溯时间之旅，展现出真诚之情。
辉腾锡勒，我童年的天堂
最美的景色是蒙古包上飞旋的轻烟
在《桑根达赖》中诗人哀叹：
为何我突然感到悲哀
曾经住过的蒙古包已踪迹全无
骆驼迷失了他回家的路
在关于传统的诗中，动人的、引发回忆的诗作《除夕》表现出诗人丰富的想象力，也描述出蒙古怎样庆贺新年，展示了有意识与无意识的相交后的愉悦的和谐：
这一刻，我想知道
时间是否能倒流
爱是否会逝去
流浪的人是否会感到哀伤
在《根》中，敏锐的诗人在谈到河岸、草地、岩石、天空的根时，也谈到了诗歌的根：
我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
河流的根，青草的根
天空的根，岩石的根
还有诗歌的根
当我死时，我会梦到
根的诗歌，根的岩石
根的天空，根的青草
还有根的河流
森道哈达纯熟的艺术手法和丰富的想象力甚至在他表达幻灭时都能被体现。在《博格达山的月亮》以非常感人的方式表现出强烈的痛楚：
而今晚群星隐灭
天空承受着空旷的痛楚
雪山承受着孤寂的痛楚
眼睛承受着背叛的痛楚
诗人的短篇作品中，语言精炼和无限的时间感非常地吸引读者，也表现出理性的克制。《春雨》中，最终的死亡给读者带来巨大的冲击，而诗人已经做好了克制悲哀的准备。诗的结尾写到：
白发不能变黑
凝望星空
古井寂灭
《雪景》通过象征展示了死亡的另一面，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诗人说，他会像梵高向世界播散向日葵那样，写诗写到他临终那一天。诗中欢乐的世界非常优雅，而想法又富于创造性。
在诗作《晴朗高原》中，敬拜太阳神的山坡勾起了诗人对祖先的回忆。在他感谢祖先赋予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及成就了现在的他时，他潜在的情感模式再次浮出水面。他说：
我的祖先从这里开始渔猎
从河流到森林，从草原到戈壁
数不清的的鲜花和牛奶
多如繁星的善良的遗赠
铸就了我的生命和未来
在饱含怀乡之情的《上都悲歌》中，诗人满是悲哀。诗中，他回到十三世纪元代帝国和由成吉思汗建立的现今已成废墟的著名的草原城市上都。他用运用诗歌技巧中的暗喻，以紫色的菊花比拟他对文明流逝和文化衰退的悲哀。尽管诗歌的风格是直接叙述跌宕起伏的历史，但它提供了对曾经富庶的城市的巨大损失的深刻的洞察：
上都，你在天堂召唤我
我已抵达尘世的废墟
我是一株为你而活着的树
为你荣耀的苦难而屹立
在另一首想象力丰富的《歌颂和平》中，诗人关心诸如战争这样的错误对世界的危害。它与宇宙的呼求共鸣，结尾的最后几句诗在读者脑海中久久萦绕：
和平，在你归来的早晨
能看到迁徙的鸟儿飞过城市
能看到很多双手在天空中舞动
在《渡海》中，诗人用清澈的语言表明寻求一方安宁的净土、远离一切罪恶的愿望。敏锐的诗人以感人的语气表达了他对人类行为的失望和失去信任：
离开大海
许多树和许多只鸟
离开人类的不公正
离开我自己的伤痛
渡海
有谁在敲打我的心灵
通过《梦》、《白夜》、《吻》和《穿越爱的四季》，森道哈达带给读者爱和自然的氛围、独特的色彩、意象、美学结构。他对人类心灵真实感受的探索值得称赞。他对感情层面的优美、准确的理解令他的爱情诗都有一种精妙的触动。
人们常说，写诗是一种探险。是一场用紧张、兴奋的字句去和诗人的命题相匹配的战斗。这正是森道哈达在做的。而森道哈达诗作中主题的多样性往往使读者惊诧。公正地说，森道哈达是位善于自省的诗人，而他对遣词造句的追求令人尊敬。
2011年2月4日 新德里
译者简介：
王立：诗歌翻译家，出生于内蒙古。大学学习植物保护，毕业后转向文学领域，马来亚大学博士。写论文、写诗、写小说、写随笔等。出版译著有《纪伯伦诗选》、《泰戈尔诗选》、《吉檀伽利》、《勃朗宁夫人爱情诗》及儿童漫画集《玛法达》等。现居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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