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男短诗八首_南方艺术

　　爆米花
　　
　　去理工大路边长着一棵槐树
　　昨天还是骨朵，早上已雪白一片
　　像有人躲在树上爆了一整夜的米花，还在爆
　　
　　陈万柏
　　
　　路过茶铺的时候
　　从幕阜山飘过一片乌云
　　因为乌云透出的光亮
　　它和陈塘坳显得剑拔弩张
　　但拐过石壁矶
　　又成了相互搀扶的样子
　　送陈万柏的队伍
　　在这里滑落了棺椁
　　人们说这是天意
　　就让陈万柏就此入土
　　他的妻子朱小娥说
　　陈万柏这个剁脑壳的
　　总做这样半截子的事
　　没到家，就醉倒在路旁
　　生前活得潦草
　　死后也是这样粗枝大叶
　　如今把我拉下
　　想从此一劳永逸
　　请乡亲们帮我把他扶起来
　　这次无论如何
　　要让这狗日的知道回到自己的家
　　
　　倒春寒
　　
　　我还能闻到耀眼的冷的气味
　　在异乡的客栈，雨滴打在
　　一株栀子和一盆鱼腥草之间
　　栀子没有要开花的样子
　　鱼腥草卷曲着微寒的蔓藤
　　昨夜雷声滚动，我怀疑
　　不止一个人动了肝火
　　看见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
　　看见自己正在冷雨中赶往故乡
　　
　　注：“我还能闻到耀眼的冷的气味”，语出福克纳《喧哗与骚动》。
　　
　　过客
　　
　　从卓刀泉过来，湖水贩卖春光
　　杨柳扭动细腰，只有好色的人不分单双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一个文绉绉的中年人也学贾岛
　　在风流和猥琐中卖弄着臃肿的身躯
　　
　　祠堂
　　
　　南江河的一个开阔处
　　种着刺槐、柑橘和栎木
　　路上面是祠堂，路下面是流水
　　路随着流水伸进深山又拐向远方
　　祠堂里坐着祖先却不理人事
　　好多年前祠堂也是学堂
　　如今一切都消散了，没有
　　书声，没有戒尺，没有垂髫的
　　儿童，没有年轻的女教师
　　也没有正在发育中的少年
　　只有刺槐和栎木的枝条在风中
　　抽打荒凉的屋顶，只有
　　荒凉屋顶旁边的柿子树
　　长那么高，却结着寂寞的果子
　　提着灯笼，却不再有迷途的孩子经过
　　
　　画不出的
　　
　　夏天的时候我回到老家
　　在母亲的庭院，儿子画画
　　他用水彩画瓜果、蔬菜、虫鸟
　　画一架丝瓜藤爬上院墙
　　又画一株醡浆草倚在墙角
　　他画南瓜藤上爬着的蚂蚁
　　画蜜蜂、蝴蝶、豆荚花
　　也画母亲忘在地里的锄头
　　画得真像啊，那么多亲戚
　　夸奖他，还骄傲的让我看
　　但我没有做声
　　孩子还小
　　他画得出满院瓜果的热闹
　　但画不出一株醡浆草的孤寂
　　他画得出蜂蝶在花朵中的穿梭
　　但画不出一把锄头上生命的气味
　　我担心他过于娴熟的手法
　　会轻易忽略生活的馈赠
　　包括一株植物或一只虫鸟纤细的心
　　
　　晒被窝
　　
　　春天里
　　一个年轻的女子
　　在两颗桃树间的竹竿上晒被窝
　　桃花还未开放
　　被窝也是干净的
　　只有一块地方有湿洇的痕迹
　　她将被窝仰面搭在竹竿上
　　用手抚了抚
　　脸上不觉飞出桃花的红晕
　　时候还是早晨
　　朝阳已生起了灶火
　　自己的男人还在睡觉
　　当她侧过身看见
　　婆婆端着满脚盆的
　　衣服从屋里出来
　　她又把被窝翻了过去
　　
　　挖藕人
　　
　　两只鞋，一只新，一只旧
　　它们摆在一起
　　一只干净新样
　　一只沾满污迹，磨破了底
　　在它们不远处
　　几只鹭鸶练习单立
　　一个人正在湖中挖藕
　　鹭鸶的腿直而修长
　　挖藕的人双腿埋在淤泥中
　　当他在浅浅的湖水中移动
　　我看见他用手从藕筐旁边
　　摸出一支拐，像一个
　　熟练的水手驾驶一艘快要
　　搁浅的木船，轻轻一点
　　就把自己缓缓的送到前面的淤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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