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士苦天下无心无智无诗。皆曰末法日伤,人心不古。鹅存礼废,水尽鹅飞。燕山侯氏曰:“道之所存,诗之所存也。非正义,不为诗。”
正义之正,如休之“休”,会意也。一人倚一木为休。何为正乎?一“一”,“一止”。一,抱元守一,止,停止。止戈为武,九九归一。止攻止战,天下归心。
故正者,征战止步于天下一统之时也。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朱子辑《大学》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不正心,难明智。不明智,难有悟。无悟,难识万物也。
“义”者,羊之于我也。羊大为美,给予美也。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儒谓“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古之学者,皓首穷经,淹通百家,以唐孔颖达《五经正义》为尊。疏义者,疏其义也;正义者,正其义也。
诗为教化之一隅,正为修身之一脔。故戴潍娜女史曰:“贞节人作放荡诗。”诗可放荡,人方清洁。此鸿儒巨笔,点睛妙化,乃诗之无上真理,形上大道也。
后记:只有老炮儿在主持正义
我们这年头儿,就老炮儿在主持正义。
老炮儿是流氓,但老炮儿是有正义观的。他们本人首先是战士,能打,有威慑力,混多少年,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但面对晚辈,不打,坐下来讲理,主持规矩,当裁判。在他们眼里,其他人不懂规矩。
说到规矩,意思是你走大街上,穿泳装乃至光着都没人管你,但只要是穿旗袍,就必须要过膝盖,正式场合要过脚面。我们可以去色情场合看脱衣舞,但绝不能接受旗袍的下摆上了膝盖,甚至还在脖领子开个圆洞,叫“一滴水”,说是方便透气。而旗袍的“开气”已经从大腿根快到胳肢窝了,整个人跟穿着两片门帘子。这玩意儿几百年来没见过,要么都穿上,要么都脱了,否则就是礼崩乐坏。这是规矩。主持规矩,那是正义。老炮儿也是一种比喻,只有老炮儿是正义的化身。
我始终以为正义不是一个名词,而是动宾结构的偏正短语。因此做了篇游戏小文,请诸位见笑。在我看来,正义是一种观念。身处躲避崇高、写作以趣味至上的时代,正义似乎已远离诗歌。诗人往往不以正义出名。但文学——诗歌始终包含正义。
大学时读西哲名著,给我很大启发的,是柏拉图的《理想国》。《理想国》中谈了个当时不易理解的问题。即为什么诗人与艺术家是下流的?后来肤浅地明白一点:诗人和艺术家蛊惑人心,他们使人放弃理性走向感性。理性高档感性低端,因此诗人艺术家远远不如道德家。
一代有一代之道德,一地有一地之道德。道德不是永远不变。比如我们不穿衣服不道德,到原始森林的土著居民那里并不是不道德。古代鼓励女性缠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北京过去的女性不缠足,经常出大门迈二门,叼着大烟袋,甚至赶着马车满大街乱晃,也从没有人觉得不道德。或者说,我们生活在原始部落里,也一定不穿衣服,断发文身。韩愈《原道》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道德是相对的,但正义是绝对的。道德本身就是一种主观,但正义不是,我们每个人对待正义的态度不一样,我们的正义观不一样。正义是个世界观的问题。但正义是客观存在的。
正义与信仰有关。大凡信仰都是唯一的。因此“正”与“一”有关。如果你心中相信世界有唯一正确的东西,有信奉的权威,比如信仰宗教或某种主义,那么此种宗教或主义是绝对正确的,近似的宗教和主义是近似正确的。对立的宗教和主义是完全错误的。
一个人的诗歌是否要考虑正义的含义,完全在于他的信仰。世界上的古文明都是有信仰的,而面对如今这样一个信仰缺失的时代,可以说很多诗人的作品,甚至诗人本身都与正义无关。
关于正义的问题,最有趣的,还是《孟子·告子上》,中,那场十分有趣的人性的诡辩。孟子认为“义内”,告子认为“义外”。
孟子持性善论(人生向善),告子持不善不恶说(人本无所谓善恶),《告子》以两人的论辩开头,集中阐述了孟子关于人性、道德及其相关理论。这并不是他们理论的终结,而是开始。性善,就是天性的正义。告子认为,天性并不重要,后天外在的因势利导。如今发现,好像告子的理论成了现实。
我知道孔孟之道实乃理想,绝非现实。他们说的不客观。但作为心怀幽古之人,我宁信理想,不信现实。
附录:《孟子·告子上》节选,来自网络:
【二】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天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也。
译文:
告子说:“人性就像那急流的水,缺口在东便向东方流,缺口在西便向西方流。人性无所谓善与不善,就像水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一样。”
孟子说:“水的确无所谓向东流向西流,但是,也无所谓向上流向下流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人性没有不善良的,水没有不向低处流的。当然,如果水受拍打而飞溅起来,能使它高过额头;加压迫使它倒行,能使它流上山岗。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形势迫使它如此的。人之可以胁迫他做坏事,本性的改变也像这样。”
【五】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乡人长於伯兄一岁,则谁敬?”
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
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
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译文:
孟季子问公都子说:“怎么说义是内在的东西呢?”公都子答道:“恭敬是从我们内心发出的,所以说是内在的东西。”孟季子说:“本乡有人比你大哥大一岁,你恭敬谁?”
公都子答道:“恭敬哥哥。”孟季子问道:“如果在一起饮酒,先给谁斟酒?”公都子答道:“先给本乡长者斟酒。”
孟季子说:“你心里恭敬的是大哥,却向本乡的长者敬酒,可见义毕竟是外在的东西,不是由内心发出的。”公都子不能对答,就来告诉孟子。
孟子说:“(你可以这样说)‘恭敬叔父呢还是恭敬弟弟呢?’他会说:‘恭敬叔父。’你又说:‘弟弟如果做了祭祀时的神尸,那又恭敬谁呢?’他会说:‘恭敬弟弟。’你就说:‘那为什么又说恭敬叔父呢?’他会说:‘这是因为弟弟处在当受恭敬的地位的缘故。’这时你就说:‘那也是因为本乡的长者在于应当接受首先斟酒的地位。平时的恭敬在于哥哥,暂时的恭敬在于本乡的年长者。’”
孟季子听到了这些话,又说:“对叔父也是恭敬,对弟弟也是恭敬,毕竟都是外在的,不是内心发出的。”
公都子说:“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凉水,那么(难道饮食也不是由于本性而)是外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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