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仲敏:非非诗派创始人之一,二十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派的运动领袖和代表诗人,80年代发表《对现存诗歌审美观念的毁灭性突破》、《反对现代派》、《为口语诗辩护》等重要诗论;诗歌《卡尔·马克思》、《桥牌名将邓小平》、《祖国》等被认为是“第三代诗歌”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2000年创办企业,经商至今,现居成都。
写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诗歌不同于绘画和音乐,绘画的技艺和音乐的音符,需要假以时日,需要千锤百炼、苦苦雕琢,诗歌却是“一刹那”的灵光闪现。我甚至认为,诗歌连文学都不是。文学需要布局,需要构思,需要承载来自言语之外的人类的命运和人性的苦难,文学的功利性特征使之永远不能达到纯粹。如果把诗歌归类于文学,无疑会使诗歌黯然神伤。诗歌到底是什么?任何一位诗人和批评家,都不会也无法给我们一个诚实的答案。
我在刚开始写诗的时候,从唐诗三百首,到博尔赫斯、里尔克、叶芝,包括瓦雷里(《海滨墓园》我曾经倒背如流),从现代派到后现代主义,我企图从这些所谓的经典,找到答案,找到一个关于诗歌的“公式”,找到一种“写法”。我时而显得高深莫测,时而又表现出苦大仇深。我的青年时代就这样被耗掉了。这些“经典”,成为了我浓重的“阴影”。我一提笔,就感到“写诗”是如此的艰难。我在“诗”和“非诗”之间蹉跎盘桓,耽误了大好前程。
突然有一天,我决定揭竿而起,另起炉灶。我意识到,任何一位过往年代的大师及其作品,都是诗歌史上的偶然事件,都是无法复制,甚至是无法“学习”的。诗歌其实什么都不是,但它又是这样的“奥秘刺骨”。一首好诗,它能给我们带来幸福,带来震惊,带来感激和同意。除此之外,我们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一直在写一种“简单的诗”。写一种“只和我自己有关的诗”。在世界范围,大量的貌似诗歌的诗正在漫无节制地增长。这些诗,你只要看前面几句,你就完全不想再看下去。诗歌出现了,作者却不在现场。这些诗人,不是在写诗,而是在“制作诗”,他们偏执而又傲慢地认为,诗歌“应该这样写”。
我常常在“非写不可”的时侯才写,我的每一首诗,都是“突如其来”的。我使用的“题材”,我诗歌中出现的“事件”,我的“思绪”,使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激情所灌注,使我必须马上把它写出来。诗歌一经写出,我会立刻平静得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正如瓦雷里所说:“经过了一番深思,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
我坚持用“口语”写诗。“口语”使我变得真诚,变得谦和,变得豁达。同时,“口语”也使我成为一个“干净”的人,一个“明亮”的人。我曾和杨黎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比我更极端。他认为根本不存在口语化写作的问题,因为所有的好诗所使用的语言,只能是口语。我反复查阅了叶芝的《当你老了》、里尔克的《秋日》,等等,它们分别有多种译本,而最好的译本,恰恰是最接近“口语”的。“口语”使诗歌中的“叙事性”写作成为可能,使诗歌得以脱离“圈子”,走向民间,走向大众。
有人认为,诗歌中的长诗创作会使一个诗人从优秀走向伟大。我的看法恰恰相反。诗歌应该尽可能的短。繁复庞大的结构,成百上千行的句式,各类典故的引用及注释,会使诗人逐步成为一个匠人,一个词语的搬运工,甚至最终成为文化垃圾的制造者。
海子无疑是伟大的,他最好的诗还是那些短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使我们看到了最好的海子。他的长诗创作,耗尽了他年轻的才华,以致于使他对生命产生了深深的倦意。长诗使人疲乏,长诗在某种程度只能使诗走向“非诗”。我非但认为刻意地去写所谓的长诗毫无必要,我还认为,就算是一首短诗,也不应该把诗“写尽”。写诗要有节制,要善于“留力”。一首诗应该在“意犹未尽”的时候“噶然而止”,而不是使上全身的力气,把话说绝。事实上,一个满场飞奔的球员不一定就是好球员。
写诗是个人的事情,但任何一首诗,绝对不会是为了写字台的抽屉而写。诗歌需要读者,诗人之间需要抱团取暖,需要相互来往和相互致敬。诗歌有“好坏”之分,就算是一个优秀的诗人,也有写“坏诗”的时候。我从来不要求人人都写“好诗”。我对所有写诗的人都心怀敬意。每一个写诗的人来找我(诗可以不看),我都会“恭候多时,酒肉相待”。
在一颗炮弹面前,诗歌显得如此娇羞,如此轻柔。世界太大了,我们这些写诗的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撮”,而且是越来越被边缘化的“一小撮”。因此,我们需要相互呼应,而不是相互诋毁。唯有诗歌能带给我们幸福。
2017年7月17日于成都
尚仲敏诗三首:
假如世界上没有美国
我不觉得中国有什么不好
但是,请你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假如世界上没有美国
从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到朝鲜
这些由暴君、疯子和恐怖分子
控制的视生命如草芥的反人类政权
将会怎样?
当然,中国可以独善其身,歌舞升平
美国却不只是美国人的美国
作为全世界的美国
就在刚才,中美两国首脑会晤的前夕
美国向叙利亚发射了至少50枚导弹
而且事先通知了
部署在当地的俄军
以免误伤
强大、强悍、强硬的美国
偏偏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为朝鲜局势彻夜难眠
左派当然愚昧可笑
右派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更残暴,更极端
中间是吃瓜民众
和打酱油的学院教授
他真是为全世界操碎了心
他是谁?他是西南边陲的
一个乡下农民
因为日夜操劳
他家的一亩三分地
已荒芜多年
垃圾观众
冯小刚说烂片泛滥
是因为垃圾观众太多
冯小刚不知道
资本总是迎合大多数
冯小刚更不知道
人民需要烂片
人民需要娱乐至死
人民真的太累了
已无力动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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