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缄默如瓶,真美
——读霍香结的《灵的编年史》
白沙
作为一个30年的文学出版人,我亲历了3代写作者,策划出版小说无数,畅销、常销者有之。我出版小说很严格,要么畅销,要么打动我,否则没戏。打动我有三个标准:1是探索性,破与立的把握分寸,看作品有没有高度。2是思想性,笔触碰到灵魂没有,有不有痛处,深度怎么样。3是文字的能力,变化如何,对语言的协调力和管控力如何,即纯度够不够。针对这些,我出版过2个人的作品,一个是残雪,一个是北村。残雪小说对人的阴影部分的描述几近境界,让我看到了理性、孤独、感知的意识活动,虽有些抽象,明暗关系处理得比雕塑还坚实清楚。北村对人的灵魂的追问也有相当的高度,他的理解出自大爱,他的表达隐匿在高贵的薄雾中,最终都将通过内心返观,去与教导之美相呼应。还有一个呂新,因我出国合作搁浅,但他的小说曾让我有过许多出版的憧憬和冲动。他的作品对意义有挑衅,对传统有冲撞力量,在唤醒人的存在与沮丧上心肉灵三显。然而,十分坦诚地说,让我真正喜欢和经常念想过的当代作品只有两部:第一部是唐晋的《玄奘》,第二部便是霍香结的《灵的编年史》。这两部作品应该堪称经典,遗憾的是,为此奔波了许久,可它们最后都不是我来操刀的。《玄奘》应该说是一部中国式的精神史诗,小说的结构有如《尤利西斯》般辉煌,其语言一直在追问勇气与决心,也许是作者对宗教有天性的敏感,他表达的真实比任何人都要强烈。这部小说有深不可测的激情,有召唤之美,表面游荡实则进退维谷,这正是灵与史的对立,读了让人有刻骨之感。而这部《灵的编年史》仿佛领唱与合唱的关系,作者让知识沉入其中,凿开结构,让故事与情节缺席,而表达的却是创造与结合,并非茫然与无奈。在此书中,象征与隐喻并轨而行,注疏、师承、评译、汇传、辑佚,成秘密知识的合本。"你"的时间之旅必须顺从引领者,才能到达意义的花园。路径仿佛妄想症,仅有身体只能莅临永恒的局部。是的,除了智慧,真理和谁都不是亲戚,苍穹与井正是大地产生的一切。如果说阅读是一种负担,那么神秘绝对不是一种疾病!神秘是什么呢? 是历史体验? 它象征了对"织体"的竭尽全力? 且看"高斯二世"章节--高斯二世的想法就如鸡下蛋一样临产了,短短二十年功夫,他让法穆变成了全球最大的知识体系!再看"从果阿前往广州"章节--他在自己的船上和中国南部省的一家旅馆里,在他著作的空隙,他毫不犹豫地启示出了以下知识。这里对启示的加以描述,强烈地唤醒了政治与历史的相对存在。如果加重了某种取向,将都不能体现造物主的意思。霍香结所呈现的这种注经体其内化已经是美学。像泉河往事,手中的格桑花碎落了,"我"就长大了!而我们至今不能理解的,仍然是人与宇宙的关联。于是很多人想借助于冥想、调息与辟谷来与世界打通,可太阳始终仅仅是某个时期的"父亲"而已。正如"大司马先生的教诲"章节所述,他的老师去逝了,欲言又止的那些话留在他的喉咙,好像含沙吞土的潮水又退回了大海。这时我真的看见了路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还有双鱼轨迹图,永远在一个孤独的宇宙当中,唯有相遇而得解脱。由此,我又回到了阅读起点,仿佛我成了第三个若有所悟的旁人。其实,美学比美要更深一步,一个圆包涵了一切圣知识,即阴阳不隔的法则,同时也是男与女磨合的结果。叙述者就这样叙述下去,从开根号的蛇,到李希霍芬奕法,到两棵树先后出现在湖边,到杜鹃花开,到鞋子,到多次未果的旅游,到桃花,到荼迷度,到梁赞洲之死,到乾凿度等等,我不管实验和迷信有多么强大,没有升华的灵石总是显得僵硬。宛若时间倒流在法穆那里,容器破裂才看见那一刻到来,原来灵就是光的使徒……我的理由是:只要你能从沉到浮,真正浮起来,浮出水面,恣意又如何对立又如何呢?霍香结呀,死气沉沉的小说已让人都无法庄重,我也总是不满现在,才会以批评作为入口来向世界发问。这部小说简直胜过了一次"触觉展",霍香结已帮我找到了触摸起来的方式,我觉得《灵的编年史》正是我选择看世界最高点的关键之处。可惜在这里我只能短暂停留,将来不论到那里,或者直接进了橐吾界,坚信放手正是归还。熔铸正是我阅读的样子,可靠的一种说法是:我要做的,永远是从乌龟甲壳上,任意挑选一个数,并数下去,直至一切皆输。
2017年8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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