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平:当代诗人。主编《红岩》3年、主编《星星》15年。现为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作协副主席、成都市文联主席、《青年作家》主编、《草堂》诗刊主编。
◎又见桃花
龙泉山第三十朵桃花,
揭秘她的三生三世,
那条久远的驿路踏响的马蹄,
把春天的桃红带走,
那些黑皮肤、白皮肤、棕色皮肤的脸上,
都有了一抹腮红。
我在树下等候那年的承诺,
等候了三十年,
从略施粉黛到风姿绰约,
只有一首诗的距离。
又见桃花,起句如文火,
煲连绵的春夏秋冬,
所有的季节都含了颗蜜桃,
蜜汁纷纷扬扬,
我的爱,一滴就可以泛滥。
◎花甲的花
花甲的花,
已经没有了朵。
我在步入花甲的那个早晨,
对着卫生间镜子,
打扫脸上过往的时间刻度。
剃须刀艰难地推进,
年代模糊,沧海覆盖了桑田。
手指穿越的发际,
那些黑白相间的岁月,
任性的茂密。
面对这样的任性,
必须谦虚、谨慎,
保持慈祥,
善待所有的经验和教训。
没有朵的花,骨还在,
一根坚硬的骨,
亭亭玉立。
◎2点零5分的莫斯科
生物钟长出触须,
爬满身体每一个关节,
我在床上折叠成九十度,
恍惚了。抓不住的梦,
从丽笙酒店八层楼上跌落,
与被我驱逐的夜,
在街头踉跄。
慢性子的莫斯科,
从来不捡拾失落。
我在此刻向北京时间致敬,
这个点,在成都太古里南方向,
第四十层楼有俯冲,
没有起承转合。
这不是时间的差错,
莫斯科已经迁徙到郊外,
冬妮娅、娜塔莎都隐姓埋名,
黑夜的白,无人能懂。
一个酒醉的俄罗斯男人,
从隔壁酒吧出来,
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的俄国名字叫阿列克谢
有七杆子打不着,
第八杆因为翻译讲究中文的相似,
我就叫阿列克谢了。
我不能识别它的相似之处,
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可以斯基,
不可以瓦西里,
不可以夫。
唯一相似的是我们认同,
俄罗斯的烤肠好吃。
斯基还喜欢面包,
瓦西里还喜欢奶油,
夫还喜欢沙拉。
我在莫斯科的胃口,
仅限于对付,有肉就行,
也不去非分成都街头的香辣,
眼花缭乱的美味。
所以我很快融入了他们,
还叫我廖沙、阿廖沙,
那是我的小名。
◎墓园穿中山装的王明
莫斯科西南方向,
郊外,新处女名下的墓园,
俄罗斯英雄与人杰,
非俄罗斯深陷于此的脚印,
以辉煌的国家记忆,
雕刻在这里。
穿中山装的王明,
一首国际歌没有唱完,
就休止了音符。
已经倒下的肉身,
凝固成花岗石站得笔挺,
风纪扣扣得严实,
透不进风。
我知道以前,
那首没有唱完的国际歌,
无论在哪个地方唱起,
就能找到自己的同志。
而他在异国他乡,
等我的到来,
我手里的那枝野菊,在颤抖。
雕像座基抬高了三尺,
我无法与他平视,
只能仰望。
望见头顶上清澈的蓝,
容不下其他颜色,
一朵云也没有。
那精心选材的花岗石的灰,
与他的中山装匹配。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