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勇,男,63年生,独立写作者、诗歌评论家。在《诗刊》《星星》《作家》《诗歌报》《延安文学》《四川文学》《青年作家》《花城》《文学港》《牡丹》《贡嘎山》等国内各级各类刊物发表作品并获奖。代表诗歌作品有《动词的先驱》、《汉诗之血》;代表诗歌评论有《深陷价值结构中的诗歌英雄》、《21世纪诗歌写作和汉语言的价值重建》。著有诗集《秘境》、《缪斯为你打开绿灯》(诗歌理论)、《消逝的古格王朝》等十多部著作300多万字。四川省阆中市作家协会主席。
◎灯笼神
蒲公英的灯笼里,住着一个神人
风轻轻一吹,她就羽化而飞
我突然明白:世间万物都要死亡!
一想到这点,我就幻想时间能回到五千年前
我想啊,我就是灵山顶上那个跳坛的巫
我要让东河边那个死去千次的老太婆活转来
我要让她儿孙满堂,笑声满厅
我要让她变成灵山下最快乐的妖精
我要让她变成十六岁的处女
我要让她睡进蒲公英的灯笼里
我再把清酒吃醉!待风轻轻一吹
我就抱住她,双双羽化而飞!
当我从半空里跌落下来时
面对大地的荒芜,我再嚎啕痛哭
2018.1.5凌晨
◎尘世爱
饮者散去,趁乱遛进江边枯苇
任我一个憨醉人,乱打野风
远山的弯月,像我迷恋过的一个少女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春夏
带血的泡桐花,落满我们全身
种瓜点豆,柳梢梢头
挂着年少时我犯下的轻狂
尘世爱,从此就是一缕袅袅寒烟啊
冷风伸手扯住衣袖,我顺势御风而行
想把这尊日渐被自己轻看的肉身,送出凡尘
若干年后,仍然有人会在大街上认出我
只是他再也不能隔空与我握手
因为一旦被他触及,我就虚影自破
2018.1.7凌晨
◎原乡
上初中必经鼓锣山
向朝品逃课时把我骗到山上
给我讲男盗女娼。当晚我彻夜不眠
那个假期我恍兮惚兮,魂不守舍
常独自爬到山上发一阵阵痴
然后我站在满山的岩石间呐喊
那些石头张开嘴与我应和
回声传感大地
像可见的光束,穿过那些或明或暗的缝隙
风从山脊起
一颗松果砸在石鼓上
石鼓内部发出神秘异响
就是那次,我在家乡的鼓锣山上
坐成了面带松果色腹内呜呜响的外乡人
从此,我要么学树往上爬
要么学石头,匍匐着在大地上痛哭
就是回不到,那挟持我病体长大的原乡
2018.1.17申时
◎往下飞
去掉生活中坚硬的部分
像木匠用斧子
铲除木头上的瘤。55岁
我肉体的车厢,每时每刻
都在跑冒滴漏
很多时候,两只前灯
在黑暗中
已经无法打出有力的远光
就想在某个疲惫的夜晚
把车停在悬崖边
站在一根拥有古老魔法的乌木前
伸出食指和中指,往内掏
掏出写第一句诗时
就潜伏体内的那个赤婴
在今夜空旷的黑暗中
选一块沃土把它埋葬掉
让我从此软下来
停止反抗。停止救赎
我不是堕落。我是往下飞
在这个逆反的时代
深渊即天堂
2018.1.26
◎大悲诗
世尊!请给我摸除眼尘
让我能看见生长在体内的灯王之国
让我进入一棵鸟巢,蜕掉劣根
在鸟群的扑翅声中重生
世尊!请赐我大悲之船
千念万念,每一念都是一尾鱼虾
让我透过每朵波浪,找到传说中的水妖
恳请她:“我名叫不洁,你必须把我吃掉!”
喏!世尊!
把我的诗歌带到光明顶
把我的躯体焚烧。让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人类已然失聪,大地早已失明
2018.1.26申时
◎蒲公英
如果不起那阵风,我就是田边坡坎
一颗守护灯笼球的草
如果一阵大风把我吹散
我先拥有天空,接着回抱大地
我的花絮会飘成夜晚的月亮
我的花籽会扎根泥土,成为做梦的孩子
2018.2.2寅时
◎古城门
富春,锦屏,威德,澄清四城门
守不住从无到有的时光
明洪武四年的那个千户滕贵
在威德城墙上站成一股飘散的风
虽然我这个僵硬的老世故
深谙时空的诡异
但我羸弱的灵魂暖不醒滕武将冰冷的心
就在前晚月亮挂血的那一刻
我猛然醒悟:从此我的写作
必将从有到无。
要是滕贵安在,我要喊他卸掉甲胄
和我一道穿过澄清门,在管星街上
数星星。直到那漫无际涯的青苔
轻轻将我们覆盖
2018.2.2未时
◎断龙脉
那个望气的人
在阆中锯山崖割断龙脉。女皇
就出在了苴国利州。袁天罡
一纸之隔的远祖,仍住在我指尖
听我血液里脉动的风水,不时卷起波澜
一千多年前的那一断,我的帝王之气
凝固成结石,卡在了我的输尿管
在要命的疼痛到来之前,我发誓不会碎它
只是越来越卑贱而不自知的庸常生活
令我骨子里的尊贵:越积越水
2018.1.28申时
◎春日暮
对春的迟钝证明我已覆水难收
很多花开了就开了,并未跟着花跑
刚才在贡院广场的木椅上正微信读书
枝头落下的鸟屎刚好盖住月明两个字
抬头看天,月亮像一朵泡桐树花
想起童年老土地村的春天
我们脚下踩着千万只风火轮
有时踩着千万只蚂蚁,有时踩着蜂群
现在脚下是平滑的青石板
走在上面,反而找不到平衡的支点
好吧,就让我学做一只生僻的鸟
短暂停留一会儿,看能不能再次起飞
2018.3.2亥时
◎我的悲伤如此巨大
我的悲伤如此巨大。大过城南的澄清门
想起几千年前那一天,我从锦屏山上下来
带着山上的风雨。我绝没有轻蔑的意思
倒是反证了我对这座城市的热爱
就在这座古都,我明白了一个真理:
诗比神先存在。神创造了人。人发现了诗
但为什么在我的诗中:我的悲伤如此巨大?
在现代科学和哲学的引导下
我通过辩证唯物主义实践证明:
有一张脸孔注定没有五官。有一双眼睛
注定没有方向。有一张嘴巴注定没有声音
所以我的悲伤注定如此巨大。穿过澄清门
过火神楼,再过四牌楼,在贡院广场
想起我是82级享受国家17.5元补贴的师范生
就放开嗓子长歌当哭:哭这个空旷的广场
哭我在这个广场上隐痛莫名的哀哀愁肠
2018.3.13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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