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尘埃漫漫飞
尘埃漫漫飞
阴翳浸湿花烛,长出明亮的斑
鸟儿不安地衔接落日
一团泥用它的灰羽轻轻包住做梦的扇贝
夜色里,我惊骇地看见
一群赤裸的灵魂走失在万壑千山
一个孤独的牧羊人
手握赤鞭,啪啪抽打黎明前的黑暗
2012/1/4
2/骨里的天堂
用光刃在那里动土,种植一片炫色
长出骨里的风水
让鸣禽啼柳,让黄昏的牧笛吹圆渐起的月亮
皱纹里念悟的黑暗,用更黑的抹布
擦拭着老死岁月中的尘埃
一个人的一生,无法用所有的血
染红内在的顽石。骨中看不见的根
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抓住临空的大鸟
意识流们像疲倦的旅人拖着猥琐的影子
在窄小的通道停留或者往返
没有解渴的雪花,飞或不飞的鸟们落入冻土
哒哒的马蹄在时间的长蛇阵中熄灭
幻梦中谁用洁白的牙齿咬住一粒黑种子
种在脚下的阴影里,用津液慢慢喂它
用肌肤轻轻暖它。把整个面部对准它哈气
但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增援的大兵
整幅图画即将在命运的轮回中变回虚无
时间回到了亿万年前——
牺牲的血液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牺牲!
静谧中一股绿色的力催动着表层腐烂的茎管
孱弱的隼鹰敏锐地发现了隐秘的红花
它迅疾地一次俯冲暴露了这幅拼图的最大机密
一个匍匐着的管风琴手初露锋芒
其他隐秘的随从纷纷站立起来
以手加额,仰望着端倪涌荡的青天
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愚顽地喊出:
所有真实的景象就藏在那粒黑种子里
快瞧啊快瞧:黑种子的尖嘴正在打开
把骨里的天堂一丝一丝地吐出
2012/1/14凌晨
3/江流东
夕光通过波心传感心田
风把我吹成一片洁白的帆
在夜晚还没有到来的时候
就做着夜航的梦
古城像个装梦的匣子安静地躺在江边
虫子偶尔的几声啼叫
像迷路人在月晕里突然喊出的呼救
其中的几棵老银杏
以圣哲的姿态扔去几片金黄的怜悯
这样的幕景中
灵魂不知不觉地站成了一棵孤孤单单的草
在节日的爆竹声中
与矮脚树丛中的虫子们一起
静观迷离在人类头顶的炊烟
那是年少时的幸福啊
在黎明时把欢快有力的脚步声嘀嗒在桥上
看蛋黄的飞行器鲜活地晃荡在江面
与跳跃的鱼儿煮成一锅甜蜜的点心
那天晚上
婆婆把一枚奇妙的果子植入我的眼里
就含笑着老去!我的灵魂:
突然空了一小会儿
就蹦蹦跳跳地满世界寻找
挂放那枚果子的常青树
就是这枚果子
让我一生的固守成其泪流满面的固守
让我身体内的河流时断时流
让我在时光里倍感焦虑
让我难挨如漩涡
让我如这条古老的江
倾其所有,奔向命运中的洋
而我注定:要痛死在去洋的波上
2012年1月12日凌晨
4/礼拜天
苍溪县。西武当山
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少妇
在窄长的香炉前
忧郁而缓慢地点燃了高香
我看见她那双白而略黄握香的手
突然颤抖了几下
我变得有些恍惚。双手合十。沉默。祈祷
稍后,从经堂里刺棱一声飞出团阴影
幻化成一件黑大氅罩住了她身心
她软弱而费力地往后一退、再一退
我满含罪孽地跑出寺院大门
爬上一个小山坡
在一棵枯松边跪下
先是闭目观心,接着素面朝天
却怎么也无法平息内心那一声尖利的呜咽
好好的日子,为什么总要让我们的灵魂蒙难
2012年1月12日凌晨
5/窄巷子的妖
——写给后非非诗人孟元
把自己逼进了午夜的一粒粉尘中
一粒跳跃的灰
落在隔壁子红色廊柱下软软的醉意里
老板娘是从清朝柳泉深处冒出的一只妖
一只吃人心的妖
把跳跃的灰卷进唇肌里
这个灰人,在妖的津液中短暂地偷生
不想红尘事
有若回到上古
回到原始的草根植物或者孢子
所有的脑袋流淌着喧嚣
用醉来炸自己躯洞中的众灵
窄巷子像一条包不住自己的怪虫
在浮光中变换一张张隐现的脸
你深深地把自己藏进妖魅的花瓣
在那里做绝尘之梦
在众人之夜的喧嚣中慢慢变小、变无
所有的软歌欢语
飞进了一只黑斑蚊的红色大肚子
而你醒来的时候挥挥手
对着酒瓶轻而硬地呐喊一声:“我要飞!”
我要飞。黑幕被拉开
我要飞。喧嚣被撕裂
我要飞。你从一粒粉尘爆炸成一个壮男
我要飞。你推开吃人心的妖
我要飞。你望见了大鸟
我要飞。你要征服头顶的天空
我要飞。你要丈量脚下的大地
喝完最后一杯酒
走出隔壁子的门口
你瞳仁里的火焰,把眼眶点燃
2011/7/25
6/表妹的亮虫儿
想起十岁那年。某一个夜晚
我逮住了一只萤火虫
我轻轻地抚摸它披着的黑大氅
心随它的绿光一起颤动
我的顽皮惹恼了一边的表妹
表妹喊:放开那亮虫儿
我调皮地说:它不是虫,它是灯!
带着它好走夜路
表妹骂:“你心恶!”
由于怕它逃走,我的手心攥出了汗
后来我摊开手心:亮虫儿已经死了
表妹汪汪哭了:你要走夜路
就该让亮虫儿在前面飞
7/白夜
挤出时间的空隙,拉熄灯,点燃一盏蜡烛
默哀。然后背着手,在房间中踱步
一边猜测着,那些机械内部隐秘的弹簧
或者从书柜上,找出一本发黄的经书
随便翻开一页,不看正文,只查查页底的某条注释
从隐隐的时间背后,捂着灰粒的某个玄机
然后合掌祈祷,让时空一次次原谅我的所有徒劳
如果在白天占不到前沿
我宁愿在燃着蜡烛的夜晚当一个隐秘的人
把自己的影子草图,定格成墙壁上的一幅字画
并在落款处写上:某某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下次还要再来:带着证人、器械和情侣
8/建一座昆仑
建一座昆仑,一座神话中的母城
建一根天柱,把思维带向域外之境
建增城五重:倾宫、旋室、悬圃、阆风、樊桐
建九口井,用失传几千年的咒语
召回长有九个头的开明兽
让母城之间遍布:视肉弱水珠书文淫水
玉树甘水玗琪树不死树巫阳黄水
凤凰巫抵鸾鸟蛇赤水膺巫相离朱木禾巫彭圣木曼兑
贰负相柳巫履巫凡蛟蝮蛇豹诵鸟洋水
天帝是现存的
天帝就是街上跟在美女屁股后的那个少年
天母是现存的
天母就是街上被少年跟着屁股的那个美女
让天帝和天母在不死树下做爱——做三个月爱
生一群光屁股崽崽
让那些崽崽吃不死果慢慢长大
长大后住进五城十二楼
让他们在城楼做爱
生出酸国、甜国、苦国、辣国、咸国……
让现有的秩序在一夜之间毁绝
建一座昆仑,一座返回时间原点的圣城
让每个人拥有一种宗教,给每个人建一座庙堂
让他们抱着那些高大威武的柱子欢笑和哭泣、梦游和沉醉
阳光明媚的时候,让青鸟引领他到玉山漫步
那里母爱慈祥、福寿绵延、虹彩不逝、万物尽有
2011-10-6
9/华光楼古榕下的五虎上将
王皮影两兄弟一人拿着锤子一人拿着钳子
叮叮当当敲打着那些崭新的组件
阳光从古榕的树枝间漏下来
油腻地涂在那些彩色的皮件上
在我眼里,每个组件看上去都开了天窗
透明而晃眼。问起参加世博会的情况
王彪脸一黯:屌大个四川馆,难容一将
转个身都能把屁挤出来
我说:能给你巴掌大的舞台就不错了
然后朝他们搁在桌上的组件指了指
王坊说:这是参加西部民歌节的五虎上将
他们兄弟四只手一抓一抖
把一个个成形的人影子挂在雨篷的铁丝上
五虎上将挨个儿被挂成一排
全部开着皮格子的窗口:空而透明
一人说:整整4张牛皮啊,做了三个多月
鬼头刀晃了晃,碰着了旁边的青龙偃月刀
仿佛电光一闪。我瞑目回到了三国硝烟
英雄哇哇乱叫,长矛刺穿甲胄挺进心肺
沙场无边,人神鬼魅在寂静中喧哗……
“嗨,哥们!”王彪递来一只烟
王坊4岁的孙女光着屁股跑出来
皱着眉头喊:“爷爷,你不给我买吃的
我把你推到水里去。”江水滔滔
五虎上将在我吐出的烟圈中徐徐消散
10/拳手
雨在屋瓦上突然停顿。天气并未晴朗
田野被菜花覆盖。一只麻雀中的愤青大声发问
雨真的会结束吗?在菜杆的摇曳中我卷入春天的昏迷
难道我注定要把自己一生交给沉默?非也
我内部的弹簧已经启动:我必须与现实更深远地搏击
当年我踩踏过的蚂蚁仍然守护着他们的王
所不同的是他们更机警、沉稳、更能
判别方位和风向,更能寻找存在的机会、更能
穿过风雨抗击比自身巨大千万倍的险境回到做梦的洞穴
我不过就是拥有两只拳头的蚂蚁。我的诗歌中
长满护齿、拳套和输液管。我在我的战场上等候命令
那一面名叫真理的镜子中:保留着我闪亮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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