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真,98年末生于重庆江津。诗歌见于《诗刊》《诗歌月刊》《星星》《花城》《长江文艺》等。偶有获奖。参加第34届青春诗会。个人诗集《小叶榕》。
◎白手套
白手套,你是我的女人
我的双手不知进退,在这冬天尤甚
白手套,你是最纯洁的肉体
每当我寒冷,就渴望分开你的峡谷
◎镜像一章
我活了十七年,习惯了自言自语
譬如:爱过的少年,已经是蔚蓝的风筝,譬如这许多年
我尚挥舞着空荡的袖管,用紧闭的嘴唇
回馈命运的反问
看蜻蜓在日暮隐于静谧的群山,草木葳蕤
在我们的头顶,被一些萤火虫惊扰
这些臀部的光辉,类似长江与她怀中的山岗
类似我离去的母亲
和我父亲逐渐疲惫的早晨
类似我存在的山野,弯曲着它们的肿瘤
这一块块巨大的稻田
一茬茬在它们脚底收拢,你带来一些水果酒菜
你说起命运,蜡烛上就有几只扑上的蛾子
这个夜晚,星空是我裤脚卷起的泥痕
我能给你谈起的东西很多很多
这些年迷茫于每一条道路,被它们柔韧的身子欺骗
狗尾巴草、马蹄莲、灯笼花,芳物一一遗失
我常徘徊在流血不断的闸口
走回结痂的河流,在那里放下僵硬的身躯
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沉湎在波澜中心
对我们鞠躬的事物更加犹疑
◎站在站台上的人
铁路旁的夹竹桃,微风抖动着你们
有人因爱而离去,带着你们笔挺的香气
他说离去无需渲染。他不理解拥挤的站台
有人不舍就有人迫切……
有人获得爱,就有人回绝或者失去
他的忠诚。他不主张语言,在空白的纸面
他不热衷电影里,灰蒙的布陈……
季节都如此激昂。将花枝们递来递去,果实
像雪花一样朴素,它们掉在地上,
任由脚印密布。在他那极度无聊的想象里
你们如秋天一样金黄,像凋谢一样蜷缩
没有人会在另一端等待你们
◎梦境
在那里我得偿所愿
成为了狱卒、神明、新娘、拾荒者
在逃的凶手……
我爱的人是山岗上旋转的
大花飞蓬。
我有过短暂的灵魂附体的体会
在梦中,
切实感到了身体的饥饿
我在梦中写过一些诗句
像父亲和远行一样告诫自己的熟睡
醒来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对此我们有反复挖掘的热忱
如同在那个夏日
一只猫坚韧地追逐自己的断尾
但这仅如
在道路上无法扫尽的尘埃
我在其中死过多次,在舞池
死于俊男和汗味
这一次,我死在一枚小小的果核中
它的前世被
我上一个梦境吃掉
我们就一起轻易地共同拥有了
两段
不为人知的不清不楚的往事
◎关于丈夫的肢体臆想
你的吻在绿荫下 ,落在我矮小鼻翼和
珊瑚般嘴唇的呼吸间。碰撞,不会是即刻。
你像擦拭一件古老的瓷器。
我那波折的唇纹、我那磨损的角质层,
块状的积灰――时间的知己,它像我
横躺的嘴唇,一个美人斜卧,撩拨着干裂的音轨。
这些苓茏的树叶,褐色沟壑们的指尖
摸着全无形态的蓝、全无色彩的空,它比我们更擅
无视时间的踩踏。这摇晃的楼梯,交纵的陆地
沟壑们隐隐作痛的指尖,年龄隐忍的牙口
晚风吹行舟。你们习习。如几串
无颜色的风铃,挂在无人探访,无人看顾的廊上。
◎汤匙赋
饱满的汤匙,你是栽入池中的扁舟
他们用利剑形容你英勇之状。站在扁舟上的人
你不舍地挂在水池边缘,这钝剑的边缘
年幼的浣衣女,发如水藻。日日进献着倒影,我们
看不到锦鲤在穹宇仰泳,天空失去了水底的一切
这像你从汤匙背部、镜子棱角,给我的
迂回光影。这规则的四周,凹凸有致的光影
在汤匙的颤栗中波折了数次,拒绝形成
钢化膜一样的裂纹。这不具边缘的
创伤。垂钓的人,他在等水面平静的时候
掀起这块殓布,如果有幸,悉知一个人的无憾
从他头重脚轻的身姿上,看到他红锈斑斑、疮痍满目
◎莉莉安
莉莉安,这个冬天你不能去水塘
洗你那早逝的父亲发黄的衬衫。不能由此
沾染水波的伤讯。你那在天气里读得
发痛的手指,就交由我。我给你
一段婚姻。在这坏天气里,没有什么女人
不憧憬一个离异男人燃烧的炉灶
我的空荡的房间,还有尚未掉完的窗花
可以安置你的到来。我失落的挥毫
已经投进了黑夜的激流。莉莉安,我向往
百叶窗关闭的发白的拂晓,我会在积雪中
明白它们凉透的洁癖。雪花们会压碎
我们臭烘烘的道德。树塔们不住地抖动
从这个夜晚开始。我不在意过往你
无济于事的伤悲,是否从托斯卡尼开始
抑或你刺痛我的目光,凋谢中的黑枪丸
对别人仍有不息的爱意。我只要你来到我
一个孤寂男人的身侧。来爱我吧,来准备我
早晨的日常:你说肉松面包,驼峰中的一枚
你说衣柜里的樟脑丸,混淆于你丢失的衣扣
我会是你丢弃的衣裳中的一件,你是
令我妥帖的温度,我面前铺满倒影的浑浊江水。
◎小身体
我的珍珠膨胀成崛起的土堆,每当
我看见群鸦睡在倾颓的村庄。每当我的母亲成为一条
汹涌的运河,旧的树叶就忍不住逃遁
“一切值得被信任的事物
都理应有去无回。”
你这一生所有的丈夫,所有的母亲
都要被他人用旧。你也有被反复经手的躯壳
在你还没有爱情的经验之前。仿佛你还是
十三岁的小女孩,你的薄内衣在阳台上
这么薄、这么小。而所有风都是有阅历的
它们吹着我软绵绵的身体,到现在还软绵绵的身体
◎礼物
这是一片梵高所凝望的夜空,珍珠梅
缀满幕布。枝叶纵横使枝叶纵横失去了
它的错落有致
涛涛江河替代了,原本的涛涛江河
还有什么周而复始的新鲜,可以献给你
星夜转瞬即灭,天空到处都是
◎空山寂寂
我相信最仁慈的,必定是漫山的草木
他们如此深入,像一个动情的父亲
离那种深入,我们尚欠缺一副肉身
河流像一管喉咙,我们的心事一直滚动
却没人说得出口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