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诗人森道哈达诗选：灰腾锡勒草原

　　灰腾锡勒草原
　　
　　灰腾锡勒，我童年的乐园
　　风景：是蒙古包——蓝色的炊烟
　　犹如飘逸的马
　　而今，你是我的失乐园
　　绵羊在栅栏里喘息
　　只见月光照在
　　干草垛上
　　
　　灰腾锡勒，你那微微颤动的草儿
　　高过秋羊
　　每到风起时，像苍鹰
　　凌空振翅，而在不远处
　　奶油亮的雪
　　展现在耀眼的敖包上

　
　　矛盾
　　
　　找寻你
　　却找到她
　　
　　找寻梦
　　却找到梦的残片
　　
　　找寻草原
　　却找到沙尘暴
　　
　　找寻恐龙蛋
　　却找到边境线
　　
　　找寻爱的玫瑰
　　却找到带刺的蒺藜
　　
　　找寻潺潺流水
　　却找到一口枯井
　　
　　找寻上帝
　　却找到并不存在的天堂
　　
　　找寻家
　　却找到流浪
　　
　　找寻记忆
　　却找到生锈的门
　　
　　找寻笔直的路
　　找寻童年
　　却找到失声恸哭
　　  
　　树木
　　
　　离开泥土后
　　以为你死了
　　可在我困倦的眼睛里
　　隐约感觉你无处不在
　　
　　画框里的脸在凝视我
　　七月的奶酪流香
　　一只喜鹊，倚在拴马桩上
　　载水的勒勒车回来了
　　
　　当星星出现在天窗上
　　沉默的干牛粪是火种
　　它照亮蒙古包
　　马鞍，和祖辈的
　　马刀
　　
　　泥土
　　
　　只因你皮肤黑
　　散发出一身土气
　　我就忽略你吗
　　
　　博物馆里的彩陶
　　手指上闪光的金子
　　恐龙蛋，漂亮的鹅掌花
　　
　　甚至连我的忧郁
　　与惊喜
　　也归于你
　　
　　当我是一只老鸟
　　收拢起带伤的翅翼
　　在那儿，也得到宽恕
　　
　　十二月
　　
　　白色的树枝上
　　黑嘴鸦在怪叫
 
　　那些卷入暴雪的牛羊
　　深深刺痛牧人的心
 
　　而沉寂的酒吧
　　仍带着黎明的慵倦
 
　　那些暖气沟底的孩子们
　　和那冻死在大街上的酒鬼

　　可曾闻见包子的热气腾腾
　　或呼吸着圣诞的雪花和新年的气流
 
　　十二月啊，你悲伤的泪水
　　已淹没我的同情
　　
　　世界，破碎的心
　　
　　当我老眼昏花时
　　骨骼变得像感情脆弱
　　脚步像缓缓挪动的雾
　　折磨人的爱情已离我远去
　　
　　只有风陪我在屋子里旋舞
　　梦从未停止搅乱我心
　　牛奶色天空那样安静
　　寺庙墙里飘来阵阵香草气
　　
　　当我老眼昏花时
　　一手拿着放大镜
　　一手翻着黑塞的书
　　把流水年华来追忆
　　
　　我把笔尖刺向黑暗
　　世界只有破碎的心
　　我把头在被窝里深埋
　　已无人来掀开
　　
　　安达 译自诗集《未完成的路》

　　静

　　那是雄鹰翱翔，那是望眼欲穿的
　　苍茫的哈拉和林
　　古老的太阳端详我
　　我端详古老的太阳

　　我，在等待什么
　　我什么也不等待
　　我，在流连什么
　　我什么也没流连
　　
　　雪    景
　　
　　一个早上
　　漫舞的雪花
　　在孩子们的脸蛋上
　　在车轮溅起泥泞的街道上
　　光秃的树干上
　　倾斜的栅栏上
　　颤动的空气中
　　
　　正当四十
　　我已贫血
　　仍坚持写诗，直到
　　最后一天，像凡高
　　把向日葵
　　播撒
　　在整个世界！
　　
　　蒙古文字
　　
　　蒙古文字
　　一路奔驰嘶鸣
　　像马群
　　牧场辽阔的
　　草坪上
　　月亮和太阳
　　常驻我心中
　　久经地面迸出
　　神祕奇观后
　　我在黑夜策马行进
　　恐龙立体字形使我
　　神魂颠倒
　　其飞扬的字尾
　　彷彿在欢呼眺跃
　　伤心买醉
　　我时常如此
　　欣赏字体胜似
　　美女婀娜行走踊舞
　　在大街小巷
　　时而孤单时而热狂
　　啊 我艳丽的女神
　　我全然沉迷在
　　白鹿和苍狼的
　　古声韵
　　把光彩传播到
　　欧亚和地中海
　　照耀
　　山脉沙漠深谷河川
　　绵羊骆驼甚至繁星
　　我至爱的蒙古字
　　真像马椿
　　深深敲钉入大地
　　
　　（李魁贤 译自诗集《回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