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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长篇:所有的过客都到齐了

2012-09-28 09:20 来源:文艺报 作者:岳雯 阅读

  他们能聚在一起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告别了集体合唱的年代以后,中国作家执意要在作品中显出特异性,不论是写什么,还是怎么写,似乎只有不一样才能建立起个人的王国,才能在文学的疆域里冲锋陷阵、叱咤风云,尤其是,长篇是如此的体量庞大,就更没有理由召唤那些活在不同的长篇世界里的小说人物,来一个小小的文学聚会。然而,我还是这么做了。老实说,这并不是我的发明,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福斯特就谆谆告诫我们:“时间的概念自始至终都将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呈现和观照英国小说家的方式并非将他们置于时间的大川,任他们随波逐流,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没,而是请他们团团围坐在一个圆形房间里,就像大英博物馆的阅览室——同时写他们的小说。”对于我们而言,这种方法似乎更为有效,不只是因为我们将要谈论的那些人,他们都诞生在同一年,彼此之间共通性似乎远远大于相异性;更重要的是,也许只有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我们才能看清,我们的精神质地是怎样的,以及是什么样的时代塑造了这样的我们。

  在他们中间,我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小绸、希昭和蕙兰(王安忆《天香》)。这三个女子,从晚明逶迤而来,这大概是她们的创造者王安忆沿历史的河流往上追溯得最远的一回。她们生活在一个叫“天香”的园子里,恍惚让人忆起了文学史上另一座著名的园子——大观园。都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地,园子里的男人们兴致勃勃地享受着江南的富庶与闲适,把日子过成了一派花好月圆、草长莺飞,可不知怎么地,那看不到尽头的繁华竟也曲终人散了,倒是让这几个闺阁女子借之于天香园绣凸显了出来。从人到物,可见作者匠心所在。说到底,作者的初衷是格物,是为顾绣立传。旧时的小说,“小”确乎其重要特征,芥子之微、寻常之物皆能在小说中寻找容身之地,倒是接续上了欧洲传统的中国现当代小说,看重的往往是小说背后的“大义”。《天香》则不然,这部小说浸润着浓浓的文人趣味,将园林、纺织、刺绣、花草、制墨、习画悉数引入其中,物我两亲、物我两忘,这物里有细密的闺阁心思,也有广阔的人世之思。

  谭端午(格非《春尽江南》)与闻讯(王刚《关关雎鸠》)并肩而立,大约是因为他们能在对方身上发现自己。他们一个是诗人,一个是剧作家。很长时间以来,中国作家们虽然也写知识分子,但是不大写以文学为业的知识分子,是担心对号入座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不得而知。而这一次,格非和王刚不约而同地将解剖刀对准了自身所在的群体。显然,他们对当下的现实都有深深的质疑,都将逝去的一个时代作为理想之地。诗人谭端午在理想主义盛行的上世纪80年代是才华横溢的诗人。说不清少女秀蓉倾慕的是诗人还是诗歌。然而,这样一个时代转瞬即逝,秀蓉成了家玉——一个与时代合拍、与浮躁的时代翩翩起舞的人,端午也终于成为了一个失败之人、无用之人。这里,显见作者对失败的赞赏之意,世俗意义上的失败或者无用恰恰是自我得以实现的地方。在小说的最后,家玉,这个世俗上的成功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成功与失败的辩证法,在作者这里具备了新的意义。王刚犀利地选择了一个新的社会现象——作家进校园来表达自己的思考。作家们进入大学以后,会和大学的教育体制展开怎样的冲突和故事,成为作者瞩目所在。小说讲述了剧作家闻讯与大学体制的种种不适应之处,更加浓墨重彩的是他的感情生活。他陷入到与岳康康的爱情之中,这爱情似乎部分抵消了他在这个校园乃至这个社会的不适应感。然而,这爱情的光芒却如流星,迅速熄灭,转而被丑闻、伤害、自杀等更为冰冷的现实所代替。作者有意在小说中建立了一种抒情结构,这结构与小说人物的身份相互熨帖,同时也为小说提供了一种超越性的话语。端午与闻讯,那些敏感、自尊,有着丰富内心的人在我们这个时代似乎并不走运,他们总是撞上冰冷的现实四壁,可是我们真心觉得,他们离我们是如此近,近得仿佛我们能听到他们的叹息声,那是对曾经有过或者未来也许还会出现的理想主义的缅怀与向往。

  看上去,作家们都对所谓的知识分子持谨慎的怀疑态度。我们一方面相信,知识是人类之光,有了知识与独立思考的能力,人类才能走出蒙昧之地,可是,另一方面,知识却并不为其持有者带来顺遂的命运,相反却屡屡将他们推向凶险的路途。陆焉识(严歌苓《陆犯焉识》)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明证。陆焉识天赋异禀,出身大户人家,会多国语言,智商超群,还写得一手好文章。然而,他的出身、他的书生气、他的自命清高与张扬激越却让他在历次运动中陷入漩涡,不得不在青海草漠上度过了20多年的光阴。日日夜夜忍受着非人的生活,无非是抱有最微弱的希望,向妻子坦白这份爱。终究,命运让所有人愕然。人生的所有感慨回荡在陆焉识戏剧化的生命历程中,知识分子的那抹底色却愈发鲜明。当他在人群中孑然独立的时候,我们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浓重的阴影。

  如果说,陆焉识是携带着阴影而来的话,那么,金深水和向金喜则仿佛着了隐身衣一般,隐藏在黑暗之中。作为间谍,这仿佛成了他们的生存本能。金深水(麦家《刀尖》)的人生在麦家看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小说具备一切畅销小说所应该具备的元素,传奇的故事情节、缠杂不清的感情纠葛、多方利益集团的微妙角力,加之口语化的叙述方式,打造了一个好看的谍战故事。只是,如何突破谍战这一类型,创新一种叙事模式,如何深入到小说人物的心灵世界,开拓其精神疆域,如何更深刻地理解一个特殊时代的本质,都需要进一步思考。向金喜(海飞《向延安》)看似是一个时代的局外人,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热爱厨艺,理想不过是成为一个好的厨子。然而,他终究踏上了“向延安”的道路,安静地潜伏下来,成长为一个不为人所知的英雄。革命与青春、与日常生活,以一种特有的方式结合起来,向我们打开了一个更为纵深的空间,回荡着几许淡淡的忧伤。也许,对于这些无名英雄们而言,比传奇人生更为诱人的,是他们丰富的内心世界。

  差一点,我们就要忽视那个被人们叫做香火(范小青《香火》)的少年,倒不是因为他年龄小,只是因为他的神神叨叨、来去莫测。就是这样一个叫做孔大宝的香火,在一个荒谬的年代见证了那个时代的种种不可解之处,并倾其所有以一己之力抵抗这个充满灾难的时代。他在那个特殊年代阻止人们肆无忌惮地破坏文化,而将深深潜藏于我们民族中的文化根底引入到缓缓流续的河流中来。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却被作者讲得风生水起,甚至有些情节要读到最后才能恍然大悟,应该归功于作者对视角的颠覆性运用。显然,作者运用的是香火这样一个限制性视角展开叙事,在他的世界里,香火爹始终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并跟他交流对世事的看法,并屡屡在重要关口出现给予他行动的动力,可是,直到小说结尾,我们才从他人的对话中得知,香火爹早已故去。一个不存在的人来回自由地穿梭在文本之间,审视和议论一个现存的世界,这样的设计里隐含了作者的深意。这还不算完,再后来,我们就连香火本人的存在与否都产生了怀疑,香火究竟是生者还是死者,他是如何在生死之间自由来回的,小说似乎并没有为我们解谜。但不管怎样,我们在香火的一生中看到了对一个时代的反思和质疑以及一个民族“香火”的延续。   两个喃喃自语的年轻人显然是从我们这个时代走出来的,也征服了许多年轻人。许清池(安妮宝贝《春宴》)延续了安妮宝贝小说主人公的一贯风格、一贯的衣着服饰,频繁转换的空间场所,一如既往地为情欲所驱使,在世间的舞台上演绎出或悲凉或挣扎的人生。在这本书里,安妮宝贝一如既往地讨论人生的种种命题,即一个人与他所置身的时代、与他人、与自我,可以构成怎样一种关系。作者借以谈论这个话题的,无非是男女之间情感的纠葛,以及小说人物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内心的声音。脱离了人物与阔大社会生活的联系,将情感作为生命的本质特征局限,在狭小的精神世界里讨论精神本身,有可能会成为安妮宝贝很难逾越的瓶颈。夏冲(李海鹏《晚来寂静》)也喃喃自语着,他有着强烈的说话冲动,要将从小到大所经历的生活琐事作事无巨细的倾诉,当然,这倾诉中无可避免地包含了他对他人、对世界的看法。小说说的是这个青年在不长的成长阶段有三次拒绝跟人说话。作者的意思是,外面的世界是强大的、喧嚣的,只有那一份寂静给人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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