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世界读书日
有的书店
还是没能
熬过今天晚上
就关门了
博尔赫斯说
“天堂就是图书馆的样子”
书店也应该是
每关一个书店
人间就少了一个
天堂
2022.4.22
陌生人
这么多年
我们只不过是
装着认识而已
就连您贵姓？
都懒得问一声
2022.4.22
空房子
炉火熄灭 电表停止转动
门从外面锁上 墙上的全家福
空出来的位置 蜘蛛开始结网
烟火 呼吸 油盐酱醋
连同上下楼的声音 都搬走了
鸟儿在过道上安心筑巢
哺育刚生出来的两枚蛋
我去的时候它出门觅食去了
房子变成了一个个空壳
人迹罕至 只有风还别着
所有的钥匙 独自进进出出
一幢一幢空楼 像立起来的荒野
你的左邻是寂寞 右舍也是
房子用旧后的空 和没入驻的空
它们的空 是不同的
这多么像一个人 他的一生
2022.4.22
都知道是假的
有时候我们帮领导着急
怕下面弄虚作假
看不到真相
给党和人民造成损失
多年后才知道是自作多情
领导就是领导
下面的小把戏
怎么可能骗过
他们的火眼金睛
换句话说
领导也是如此这般
从下面熬上去的
只不过看破不说破
大家相互配合
扮演好自已的角色
不要即兴发挥
道行深的领导
那怕是说梦话
也会字正腔圆
那怕是愤怒痛心忏悔
说出来的话
也和背台词
没什么差别
只有走在路上
脚突然扎了钉子
那一声“唉哟”
才会不由自主
2022.4.21
因果
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
一旦被解放
就变成了
到西天取经的护法
很多人从小到大
一路被黑暗
压得喘不过气
一旦能喘口气
哪怕是守厕所门
也立即就会变成
凶神恶煞
他们的一生
没有第三条路
不是践踏人
就是被践踏
2022.4.21
现代人
骨子里
不过是一群
会用电子用品
的秦朝人
连跪的姿势
盼望青天大老爷
的眼神
残害同类的狠劲
认命时伸长的脖子
都没变
2022.4.19
非正常死亡
憋屈死
拍马屁被踢死
唱赞歌跑调
把自己吓死
怕祸从口出
自己把自己捂死
假话说得太多
怕雷劈祖坟
愁死
帮刽子手磨刀
记不住是人是鬼
半夜冤魂索命
缠死
杠上花极品逮三家
大笑三声
猝死
他们都想
老死
2022.4.19
肉
天上飞的
地下跑的
海里游的
长毛的长鳞的无毛的无鳞的
都是一块块
解馋救命解恨的肉
在几千年的油锅里案板上
和平居民一次次
沦为占领军刀下
伸长脖子无名无姓的肉
被挟裹着拋尸荒野
或者盛世
沦为登基前的干粮
给义军充饥补充蛋白质
给兴旺的王朝
补充脂肪
2022.4.19
诗
绝大多数是人造奶油
有的是创可贴
有的是断魂草
有的是伤口上的盐
有的是树脂
有的只是字词句
2022.4.19
昨日重现
我的奶奶 外公
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
饿死的
两个勤快人
和今天有的上海人一样
饿死在家里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
粮食突然不翼而飞
靠口水泪水沉默果腹
饿死的人
在史书上
只需要用“天灾”
和“教训”
这两个词
就可以把他们
全部埋葬
或者
全部抹去
2022.4.18
敬业
把焚尸炉擦了一遍又一遍
还是没死人送过来
他心急如焚：
把我烧了吧
把我烧了吧
总不能让炉子
一天到晚都空着
2022.4.18
有的人
写了一辈子
不过就是把阿Q
没有画完的圆
画完
2022.4.18
一根长了反骨的头发
理发师突然停下来
有一根发茬
扎进了他指肚子
看着他
小心翼翼
挑头发茬的样子
我想
他奶奶的
头上这根头发
莫非是长了反骨
2022.4.16
嘿 老子根本没变
那个第一次
把我从我们里面找出来
喊出来的人
已经62岁
嘿 老子根本没变
几千万溃不成军的人
还剩下几个
敢像他那样理直气壮
冻在一起的我们
被隔离被遗忘
眼泪鼻涕隔着屏幕
跟着他呐喊
老得一无所有
时间把所有人
都打了回原形
那击溃我们的
还在继续击溃
几千万上亿的废品
被一个姓崔的先知
一语成谶
2022.4.16
惨叫
万家灯火里
突然传出惨叫
此起彼伏
像无数把飞刀
刀刀扎心
那是四面八方
被荒原包围
逼出来的声音
是被深渊
逼出来的声音
很快就被晚会吞噬
谁也不知道
熟悉的人世间
怎么会变成
这个样子
我们的一生
突然变成
死到临头
捂住或不能捂住
的一声惨叫
2022.4.14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在读《康熙大帝》
他的表情
好像刚刚上朝
不是坐在轮椅上
是坐在龙椅上
2022.4.13
柳树
在给河水磕头时
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越洗越绿
柳絮
好似头皮屑
2022.4.13
多难兴邦
为了兴邦
必须制造出
更多的人祸
祈祷更多百年不遇
千年不遇的天灾
降临
越深重越好
从十八层地狱里
将会升起
最灿烂的盛世
2022.4.21
团购羊
封城后
上海一个小区
团购了一只羊
没人会杀
先养起来
啃绿化带
养来养去
舍不得杀了
给羊取名
扬丞琳（阳成零）
关在家里的居民
每天都在关心
羊的动态
目前绿化带
快啃秃了
2022.4.12
高中时学过的一个英语课文
半夜 骆驼把头伸进帐篷
对阿拉伯商人说
外面太黑 风沙迷眼
我只把头伸进来
躲一下
过一会儿
骆驼把半个身位又撞进帐篷
对阿拉伯商人说
外面有虎豹
我只把半个身体
放进来
躲一下
再过一会儿
骆驼窜进帐篷
对阿拉伯商人说
帐篷太小了
只容得下我
你滚出去
说完就把阿拉伯商人
踢出了帐篷
这段时间
我时不时想到这个课文
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2022.4.12
华西医院
大西南病人
最后的指望
天使的大本营
洁白的吞金兽
每家银行
都开设了办事处
像一片森林
把医院包围起来
柜员机前
常常有取不出钱了
又不愿离去的人
楼道拐角
常有人低声哭泣
这些人的亲人
要么没救了
要么就是钱医光了
有的就是他们本人
每次我都匆匆而过
怕走慢了
会看见自己
2022.4.12
喝茶的下午
书架上的书
绝大多数的价值
让书架不至于空着
这些白字黑字
写下它们的人
没有一个不想
比本人活得更长
最好万古流芳
而真实的情况是
人庸碌的活几十年后
变成了骨灰 书也许在
出版后第二天
就变成了纸浆
当然 在这之前
这些书放在任何角落
都比人安静
2022.4.10
星期天我穿过一片树林
星期天我经过一片树林
这是煮午饭的时候
没有牛 也没有人
树林空了出来
阳光从树稍泻下来
被树叶遮挡
遗漏的部分 在树干上和树脚跳耀
从这片树林穿过
如果正好被人
在炊烟下面看见我
全身上下都是跳耀的光斑
仿佛刚刚从梦里走出来
他会不会觉得这个陌生人
好像在那儿见过
2022.4.10
原来如此
为什么历史
一再重演
是因为观众
虽然换了一拨又一拨
还是喜欢那一口：
那几个戏
那几种类型的演员
就算倒了嗓子
断了琴弦
唱跑了调
关公战秦琼
鲁智深给林黛玉提亲
花脸走水步
旦角舞铜锤
黑白颠倒
观众都大声叫好
喝倒彩的人
都被赶出去了
没赶走的
统统把嘴闭上了
以至于
那些主宰他们
命运的人
一上台
就停不下来
没有任何机会
谢幕
2022.4.20
宿河
马帮把石板磨出了一个个
光滑的麻坑 老屋像一堆
皱纹挤在一起不吭声 桥头上
有三匹马被拴在桥栏上
背上的货物已经卸光
一对新人光着脚
站在河水里拍婚纱照
流水潺潺 他们的笑声给
掉光了牙齿的古镇
抹上了一层蜜
2022.4.11
梦中的婚礼
钢琴王子克莱德曼
他演奏的每一首曲子
都是八十年代
的背景音乐
如今身材浮肿
头发花白凌乱
音乐仍然如
止不住的流水
从他十指泻出
视屏里正在演奏
《梦中的婚礼》
好像从八十年代开始
他就未起身
一直在弹
一双水晶鞋
也一直挂在
落叶纷飞的树上
2022.4.10
跳楼
叫天天不应
他们抱着天
一起
往下跳
2022.4.11
童言有忌
那么多大大小小
的光屁股皇帝在游行
眩耀自己光宗耀祖的新衣
那么多王公大臣群众
甚至监狱里的囚犯
都在欢呼 跪谢皇恩
此衣只应天上有
何德何能 此生得以见天衣
立等可死
再没有一个人指出
皇帝们其实一丝不挂
多年前有一个小孩
童年无忌 说皇帝什么都没穿
被写进了童话
后来作者被刑拘
所有的童话都下架了
微博微信QQ被全被清空
那个孩子 后来长大了
谋了一份删帖的工作
看客们既是奴才
一会儿又幻想自己是皇帝
接受万众瞩目和欢呼
穿什么 穿不穿
都不重要
现在那些站在街头看
皇帝招摇过市的孩子
清脆的欢呼声和成年人
汇合在一起
好像真的看见了新衣
2022.4.29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