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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梦成 | 抒情与忆境:不安的边界叙述中的《县联社》

2023-08-23 16:2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沙梦成 阅读

记忆是有边界的,当我们尝试着触摸那些远去的生活时就会发觉。黄薇的长篇散文《县联社》以自己童年时期与青春时期的记忆以及承载这记忆的西南边地小县城为载体,在经验自我和叙述自我的视角轮换中流露真情,于可靠叙述和不可靠叙述间塑造记忆,既是对过往的一再审视,亦是在审视中返璞归真。

情从心间流

就《县联社》而言,所思所感、所爱所恨来自于对个人记忆的再现和凝视,即内心生发的千万景触发下的文本组织和叙事发展。《县联社》基于个人的往事记忆而创作,而由此生发的真情流露则成了个人心灵上亦真亦幻的多样痕迹。一个个往事片段由情感在人与物之间地缜密连接而生发,从开头“一辆开往渡口的大货车”到结尾彭晓丹“开着一辆大货车到我所在的城市”,在安宁河谷北段的坝子里,随着不同的人生轨迹,那些坝子上的人最终都风流云散。这是一支长情的歌,在哀婉的旋律里都成了一个个熠熠生辉的音符,杂糅着隐隐的痛苦和深刻的对人世的洞察。

摆在黑暗中桌子上的晚香玉,拥有无垠的白色,想起在无数个夜晚将自己神奇的想象倾注在朴素瓦罐里的无垠白色时,作者无不哀伤得长叹到,“那是多么纯洁而漫长的创伤”。在漫漫黑暗笼罩下孤寂绽放的晚香玉,在床头上翻来覆去的小女孩,人与物在某个时刻发生关联时,人似懂物语,物似人自怜,世界便活络起来。在作者将日后对世事的体验代入童年时的行为时,那种夜晚的黑与晚香玉的白就更加撕裂开来,而在这撕裂的口子里,诗人与诗歌、天空与繁星、不安与痛苦以及遗憾与难过等,万事汩汩流淌。人与物的对白则将成长的秘密一遍遍刻在那普通却永远在重复着的场景里。在这样的切身体验下,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歌便成了作者与童年的自己迎面相遇那一刻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在县联社,在东、南、西、北街,在阿普罗,在北山坝,在触手可及却又貌似遥不可及的南河桥和气象站,作者的童年和青春记忆都曾在那里盘桓。当“我”回头再望去,对那曾经咽下的食物、看见的美景、遇到的各色人物的感怀,这种心底溢淌的抒情才是真真切切,抒情则与那逝去的往事早已在不觉中深深嵌入彼此之中。

《县联社》里情与忆的连结俯首皆是,当年所背诵的诗歌大多早已忘却,但背的第一首诗以及那背诗的场景却是难忘,“我”用怀念的思绪再去回想那段时光,这不仅是我对父亲的思念,更是对记忆的抒情加工,在这一过程中,儿时的“我”对父亲的想念与当下的“我”对父亲的思念便交融在一起。这一情感逻辑背后展现着不露山水的情、忆连结,自我创造记忆,记忆塑造自我,“情”则扮演了强化两者关系的某种纽带角色,一面是作者个人记忆,一面是时代记忆,使得个人与时代融合,抒情记忆也就有了一定的共性特色。情从心间流,流出的不应只是私人世界的小小一隅,而应看作构成时代洪流的一部分。

人自境中来

情从何起,为谁抒情?以人的维度来看,《县联社》可以说是在和一个个鲜活的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将抒情特质撒在文本的各个角落里的。

在个性鲜明的一众人物当中,我想刘江北是独占鳌头的。刘江北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却是早早拥有一方自我世界,独立个性的人,也是他身上的这种“早熟”,给孩子们带去了新的认识和不一样的体验。而“我”对刘江北的关注,似乎却是冥冥之中注定,刘江北和他的鹞子,“我”和“我”床头深夜独自绽放的晚香玉。他们跟其他人一样还是孩子,却又不是,在喧嚣世界之外,“我”和刘江北的孤独是一致的。这是隐秘的孤独,刘江北朝着野性的精神世界越走越远,既是另一个“我”的远走他乡,也是对“我”自身特质再次佐证。刘江北、“我”以及每一个不一样的人构成了一次遥远的记忆,人们从忆境里鱼贯而出,这是作者存在的一部分,更是那个边地县城的历史要素,他们互相支撑,遥相呼应。

有些人在生命里出现是狂野的,犹如刘江北的出现,有的人出现则是幽深的,他们轻轻来又一声不响就溜走了,脸色犹如白纸般苍白的林浅秋就像一枚石子投进了作者的童年世界里,童年的“我”和这名男子的相遇,经历了从忐忑到愉悦,再到怅惘的心境变迁,脸色苍白、俊美的阴柔、斯文体面、患有重病,这一形象很快便使人联想到沈从文笔下的三三和那个城里来养病的男子。他是安静的却又是无法忽略的,他关联自己童年的某一时段,还有那开满梨花的院子以及院子里生活过的、来过的每一个人。这样的互文在某种程度上使我们感觉到,阅读手中的散文时貌似在捧起一部诗小说在咀嚼、品味,这是文本的独特调性,也是其抒情性所在。

记忆像一扇大门,连接着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所有重要的人在这扇门里进进出出。作者在记忆复活的当下,对昊的回想充满了青涩的回忆,也是作者在尝试寻找童年跨入青春时期的精神寄托。昊作为一个在那艰难时段里令“我”不由自主关注的男孩儿,我们以隐秘的方式注意着彼此的一举一动,由此产生的裹挟着青涩的萌动情愫,对“我”来说注定意义非凡。在和昊的来来往往中,“我”所体验到的不只是一段记忆的馈赠,更多的是囊括了“我”成长过程中所带来的部分美好、痛苦以及物是人非的遗憾是终归“我们”走上两条路,昊最终成为一名年轻的父亲,而“我”也离开了这座边地小城,去向“我”的世界,昊在“我”的记忆里则成为一代人青春酸苦的符号,犹如刘江北的离去,该离去的都已离去,该留下的永远留下。

往事几多愁

将怅惘剥离,在长歌抒情之中,作者记录下一个坝子里一代人的童年,深动刻画了一个边地县城的同时也创造了自我。将自我边界打开,需要勇气和诚意,这正是抒情能否动人的基础。《麦穗辫儿和白月亮》《后山浮动而来的薄暮》《一枚石子投入了深潭》等,便可窥见其抒情韵味与倾向,以及背后隐藏着的生动的故事,故事里随情绪缓缓而出,或不安、或狂野、或悲戚、或幽静……《县联社》作者以童年的自我为载体,在这个载体上将经验自我与叙述自我的体验相融汇,展现了形色各异的事与物对自我成长的影响。往事悠悠,犹如不竭的潺潺溪流,叙述了一个孩子成长中所体悟到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散文在众多的个性鲜明的人物和独具特色的事物中编织了一座边地县城的历史的网,岁月中远去的人物、空中飞翔的鹞鹰、原野上绽放的花朵、山顶袭来的暴雨、街上陈列的吃食……作者都付诸了真情,尽抒过往云烟,青涩懵懂虽已逝去,留给我们的却是天空中那一道抹不去的无形的痕迹,是人生的礼物,也是对茫茫历史河流的深情一瞥。这一瞥包含了作者对个人生活的所有爱怜、顿悟以及释然,其内在精神恰如散文开头所用纳科博科夫言:“我明白了,这世界并非是一串残酷的争斗,而是熤熤闪亮的欢乐,使人愉悦的柔浪,未为我们珍惜的礼品。”

沙梦成:(1995-),男,彝族,四川冕宁人,《攀枝花文学》编辑。毕业于云南民族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西文论、叙事学。作品散见于《小说月刊》《凉山文学》《莲池周刊》《四川作家报》《凉山日报》等期刊。

长篇散文《县联社》

长篇散文《县联社》四川作家黄薇历经4年时间构思写作,是一本完全关于童年与家乡的人事之书。作品以1970年代至1980年代初的四川边城的风俗与地理为基本背景,以一个叫“县联社”的居民大院的百姓生活为记忆主轴,以“县联社”舞台布景,组构了全部的文本。

县联社则是计划经济时代产物,由农资公司、生资公司和日杂公司三家单位组成,一家大院,上百个家庭组成的庞大复杂的生活空间和记忆空间,是作者将在散文中呈现的内容。文本独自成篇,又隐藏暗线,篇篇有独立的故事,而又相互榫接。这是作者的匠心所在。作品透过自身的成长以及身边人不同的命运,努力寻找一个时代的精神内里与情感心灵,以此铭记一个时代中的小城百姓的肉身故事,这是对一个时代的记忆,是对有温度的,有人情味的居住文化的回望,也是一曲优美婉转、情感丰沛的日常生活颂歌。甚或还有那个独特大时代造成的难以释怀的悲剧和心灵震撼——这些都是通过饱蘸感情和回忆的笔,尽其所能跨越时间传达给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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