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斯：重读《诗经》之陈风篇

何人斯

何人斯，毕业于西南师大，现居重庆。

重读《诗经》之序言

《诗经》是中华诗歌的源头之一，当代人读它，一是从原始质朴的文字中体会简单本真的感情或习俗，二是辨析历代文人儒士附加的教化之意。二者合一，才是完整地阅读《诗经》。《诗经》里传唱的原词原调已经不可考，我不是《诗经》的考据研究者，也不是天才的诗人。我阅读《诗经》，是一个旅行者，无法还原或者记录原诗全貌或者意义真相。作为望文生义的旅行者，我走过《诗经》描写的大地，写下散乱的游记或读后感。

十二

《诗经·国风·陈风》篇10首

重读诗经134首宛丘

据《汉书地理志》等文献记载，陈国在今河南淮阳，其巫风盛，好歌舞。此诗众说纷纭，汉宋时期多认为是刺巫舞淫祀，现代人多持情诗说。上博简《孔子诗论》中孔子云“宛丘，吾善之"，可能是认同"洵有情，而亡望"的节制。我认为，此诗也许只是观舞者对舞者的喜爱和欣赏。

她在春天的山丘跳舞
我心动的声音
在鼓上追逐小鹿

所有喜爱
都是对自已的凝望①
她探出的手指
是我抚摸山丘的风

她在春秋冬夏里
用时间的裙子旋转落花
我的喜爱遍布山丘
要后退一步，才有更多

我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用羽毛衡量轻重
用敲击瓦盆的节奏
看她替自己欢舞

①此语意，出自拉康。

《诗经·陈风·宛丘》原文如下：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重读诗经135首东门之枌

此诗基本公认是男女相悦，但细处争论颇多。就诗论诗而言，不妨认为是一平民女子因市集之舞而引来倾慕者，两情相悦，于良时约会，以香椒定情。

一朵婆娑花
是水在晃
生的影子摇曳东门
黄昏就像指间沙

婆娑在腰间
系着翠碧飘带
我己经发芽
在勃起的南方
和逝去的燕子说情话

不要让太阳升起就消失
东门是个像框
我们要和花椒合影
留下笑容和娃娃

《诗经·陈风·东门之枌》原文如下：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
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重读诗经136首衡门

古人大多认为这是安贫乐道之歌，近代人大多视其为“无所思"的情诗。诗中的四个反问句表面是一种否定式选择，但有没有可能是潜意识下不能食肥鱼、娶贵妻的遗憾，故以及时行乐、饥不择食的态度自己开解？

迟到的人
只配在贫穷侧卧
在漆黑的水边
和饥饿交尾

迟到就是错过
桃花倚墙送粉红
你想要的桃子
都在别人庭院

赶不及的日子
摆下流水席
匆匆品尝的风
都是过客

月在雾中隐
人因食而亡
我扮作一名隐士
在暗地里独自欢乐

《诗经·陈风·衡门》全文如下：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取妻，必宋之子？

重读诗经137首东门之池

这首诗描写了男子对心爱女子的爱慕之情，通过东门之池可以用来浸泡各种纺织物，引出与美丽女子交流、相处的愿望。

东门池水在尘世下
泡软树皮、葛麻
容易化云的柔软之物

柔软之物
是让山脉弯腰的云
天空倒下的蓝

柔软追着风说话
说燕子爱柳枝
每一次飞翔
都想剪下春风

它们不停地说
好象目光也有嘴唇
沿途含着温热

它们究竟说了什么
池水经过的风
云一样积在胸口

《诗经·陈风·东门之池》原文为：

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东门之池，可以沤纻。彼美淑姬，可与晤语。
东门之池，可以沤菅。彼美淑姬，可与晤言。

重读诗经138首东门之杨

宋代朱熹在《诗集传》中评此诗：“此亦男女期会而有负约不至者”。等待是一个文学的母题，《史记》有委生抱柱的故事，欧阳修"有月上柳枝头，人约黄昏后"，西方荒诞派戏剧有《等待戈多》……等待无穷尽，可实指也可虚指，具有哲学的玄思。

我在白杨的叶子下等
或许是黄昏，某人
或许只是等自己
揭晓答案

温柔的风带来一些声音
我朝飞鸟露出微笑
也许她刚出发
像花儿一样美好

我曾走千山，阅万卷
四处打探她的痕迹
此刻，只愿当安静的马
向未知喷出鼻息

什么都没来
我不知道启明星了解什么
我把等字拆开
用竹子掩隐寺庙

我开始念经
把欲望送给飞天
把绝望，留给佛祖

《诗经·陈风·东门之杨》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重读诗经139首墓门

这是一首讽刺、斥责品行邪恶的统治者的诗，《毛诗序》认为是刺乱陈的陈陀。也有人说其是劝夫诗或泛刺不良人。恶者，古今中外不绝也。口诛笔伐是必要的，但也是有限的。法国波德莱尔写道"恶意就像黑暗的阴影，无论怎样光明都无法掩盖其存在"，毛老人家说"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恶不是阴天的形状
它正大光明
穿着耀眼的袍子
在阳光下挥舞镰刀

它明目张胆
把脓肿、欺骗、混乱
制成传单

一些人臣服在裙下
一些人骂骂咧咧
驾着口水躲进象牙塔

我不闪不避，自命清洁
但不敢承认一尘不染
没有穿过恶的内衣

我与恶同在
在猫头鹰啼鸣的子夜
静待斧头扬起
将通往奴役的道路
明刑，处斩

原文如下：

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
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之。讯予不顾，颠倒思予。

重读诗经140首防有鹊巢

朱熹在《诗集传》中认为这是一首情诗，是“男女之有私而忧或间之词”，即男女之间因有第三者介入而产生的忧惧之情。也不一定真有第三者，也有人认为其只是暗恋者的忧思。这些心思，古人今人，没啥差别。

河边吹风的男女
站在河堤
比较谁更单薄

首先是风靠不住
一片纸也不能挽留
然后是人，总是斜着身子
被大风推走

没有什么比人更单薄
一句我所爱，就张开双手
像鸟一样想天想地

人是很轻的事物
男男女女都是云烟
千变万幻，还是单薄

是什么一捅就破
穿过人生
我还是无法形容
那种丝绸透风的单薄

《诗经·陈风·防有鹊巢》原文如下：

防有鹊巢，邛有旨苕。谁侜予美？心焉忉忉。
中唐有甓，邛有旨鷊。谁侜予美？心焉惕惕。

重读诗经141首月出

这是一首优美的月下怀人诗，可能是最早的咏月之作。关于月亮，有无数优美的诗篇。德国哲学家雅斯贝斯曾提出一种"临界”状态，也许在月下和康德的仰望星空一样，也是一种对存在体悟的"临界"。

月亮的大长腿漏光了
饱满的弧线凸出来
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夜晚

怀念白皮肤在清水里洗
怀念白月光的奶腥味
像一群初开少女

是啊，月下都是老色逼
用穿肠酒，罂粟花
邀请苍老赴宴

再没有古典的月亮抒情
人生来肤浅
我不愿再为人类思考

2024年6月
月亮物质得像馒头
你一口，我一口
被寂寞蚕食

《诗经·陈风·月出》原文如下：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重读诗经142首株林

这是刺陈灵公、大臣孔宁、仪行父与夏姬私通本事。夏姬是郑穆公之女，美貌非凡，史传"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她先嫁夏御叔，生子夏徵舒。夏御叔亡后，她与陈国君臣私通，夏徵舒怒杀陈灵公，陈却因此被楚灭，夏姬归楚。先配连尹襄老，襄老死后与巫臣私奔至晋，并引发后续诸国动荡。夏姬的故事是以男权为中心的叙事，充满所有男人喜闻乐道的看点。

夏姬，让一个名字充满想象
过江之鲫，都想上岸
在她身上达成此生

夏姬，其实无法想象
她没有名字，是一敞口陶瓶
容纳有生平
或像我这样无名的鱼

鱼不仅代表欲望
还象征历史河流的男根
在雄起过后
全部败给了水

鱼和水就是叙事的秘密
说欢乐象痛苦
一切给我们看的故事
都密布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