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诗歌活火山与永动机 | 龚盖雄作品：金钱之诗(2)

16

这都是财富惹的祸
都是江南胜景，千里荷花，烟花柳巷，富贵娇娃
引发金兵南下，蒙古南下，引发苏联大军越过贝加尔湖
越过康熙俄国划定，条约的约法。引发八国联军，租借圈地
引发九一八。引发铁蹄踏过卢沟桥——

大国多金。美人多姿。人民多驯诗词多名。这都是财富集聚的

银烛灯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这都是中华。都是惹人羡慕嫉妒恨，而必夺之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

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当如是也——他们看见的是权势金钱的最高合一

17

来呀！世界各国诗人们
快来中国领取
国际诗会的中国奖金

黑人们
快来中国学习
把酒问青天，把妹问人间
秦淮风月何时有，反照非洲喜失眠

来中国。世界淘金地，佛性不二天
来中国。声色钓犬马，基因换种田
来中国。莫扎特，扎啤的特。房地产，命名的欧

外语一声，暴发资金。发动
外语全民运动的幼儿考试热
词和天才的读音，多了英语的疯狂
古汉语，繁体字，却像另一门被冷落的外语
打入冷宫受尽酷刑

输出革命，变成输出钱币
昂贵择校费的翅膀，向人民张开，飞来

要出路。要出家。要出卖。要出息。要出生入死
也要排队。也要经过许多金钱和衙门铺成的台阶

18

钱聚集在一起，打捆
一张纸手铐，把钱铐在一起
验钞机无法对贪官的指纹，验明正身
也无法对平民无权的镜子，刷脸

假钱和真钱，混在一起
贪污和清廉，混在一起
妓女和良家，混在一起
警匪和电影，混在一起
道德和无耻，混在一起
疾病和病医，混在一起
诗与非诗，混在一起

钱
逼良为娼
逼娼为繁荣昌盛

却指向
钱
本身
不作为，无作为，仿佛不知不觉的

特色。钱。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
最大的特务就是没有特殊服务
只有服务特殊

19

钱。砌成钱的炫富墙，慈善墙
钱的光芒使灯的眼睛变瞎
使法律之锤，犹豫不决
敲不在
全世界蝙蝠的夜深
敲不出
人类生活中合法的天性和应有的模样

古今头痛的钱，牙痛的钱
咬不稳
含金量膨胀枯萎，监督的手臂
咬不住
金钱追逐金钱豹的速度，使雪花飘向
雪化冰消
众神龋齿中
嵌入人性咒语刺痛神性的恍惚

20

谁家婴儿
一只耳朵听孔子
一只耳朵听钱响
一张嘴唇吃地沟油
一张嘴唇吃进口牛奶
一只脚踏汉语，一只脚踏英语
一部电视看人体炸弹，一部电视看人猿泰山

谁家胎儿，千山万水在母亲子宫里飞行？
一直飞到海外，落下产道
只为了成为美国国籍的婴儿

谁把大笔金钱的支票
支到了海外神秘的地点
支到了支那人不知道的支那？

21

钱。神秘流动。神秘爆发。神秘爆炸。神秘转移
在佛性的空里，变成了更空的
色。在道家的无中，变成了更大的
无

当唯物主义的物质燃烧
唯心主义的火舌就会说出
心灵更多雾霾的灰，世界更多烤火的人

我不知道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方的信仰者
怎样做生意。怎样收过对方购物的钱
怎样忽略思想，只看利益，或者伤害利益
只在观点中冷战到底

22

很多钱刹那变成没有钱
富得流油的企业突然亏空
富可敌国的人，突然一夜赤贫，赤身裸体
进入监狱换上囚服
他安心微笑，喊了一声——

感谢政府！喊了一声
报告政府，我要撒尿！

他放风。他放假。他放权。他放开裤带
他进出监狱。他见证了把别人送进去
把自己送进来的幽默感。

他死缓。他无期。他减刑。他写了一部忏悔自己的
金钱演绎和化妆的历史

他长着一张大讲清廉的嘴。和一个曾经身坐高位的
著名屁股

他对钱，至今有神秘的默契和来生的约会
他是钱，租用的
至今仍然有深度保密的保险柜
法院与记者，只能记他公开的一部分
有人盼他死。有人盼他不死
钱呢？
在一个钱里藏着最大最高的秘密永远是秘密

23

啊，世界
钱的百年演义
胜过三国演义。胜过春秋演义
也胜过毕达哥拉斯崇拜源起的
当今威名显赫的
大数据

24

真的。我不知道
钱的咳嗽声。钱
挣扎在暴力朝代火焰中的
百代兴亡，灰飞烟灭的肉身

钱
撕裂在病床上，在沙场上，在大家族崩溃中的
悲哀。钱的颈椎
暴痛在诗歌脑袋与脖子转动失灵的
词身。钱的，性本能的动力
力比多经济的红秃头和绿帽子

如何被乌鸦叼走，满天飞
撞疼众多明星的裤腿和口红，皮肤与绯闻

在生活中，在分配里，仔细听
总有那么紧急的
在盗卖、抢夺、贪腐的案板上
剁肉馅的淫乐

25

拆迁一步
钱飞一天

拆迁一城
钱飞一生

拆迁满古今
钱飞满世界

拆迁满地球
钱飞满宇宙

人类的命运，正在被钱拆迁
有钱能使机器人
写诗。下棋。性爱。英勇参加
战争

26

钱从何来？
钱正堵着每个人的眼睛

钱。这个古人说的
阿堵物。真的

堵得交通，水泄不通
堵得下水道，水泄不通
堵得公务员考试，水泄不通
堵得名校外面报考，水泄不通
堵得传销，水泄不通
堵得诈骗，水泄不通
堵得房产，水泄不通
堵得医院，水泄不通
堵得标准答案，水泄不通
堵得上市公司，水泄不通
堵得诗人诗刊，水泄不通
堵得论文废话，水泄不通
堵得清明节的墓地，鬼节的鬼魂，水泄不通

水泄不通。所以交通
水泄不通。所以恭喜发财，恭喜快乐
水泄不通。所以祝你健康，永远健康
水泄不通。所以祝你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水泄不通。所以你想得通就是天堂，想不通就是地狱

坐在印钞机转动的天地沉默里
印钞票的声音独一无二，使我慈悲为怀。使我听见
阿弥陀佛。阿门

27

钱。没有犯法
钱。没有犯傻
钱。没有罪。没有原罪
钱是谁？谁是钱的主人和奴隶？

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不该你知道的，不必知道
不该你问的，不必问

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一支枪抵在后腰上，或者指着脑袋

问：为什么杀我？
答：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钱。涉黑。涉红。涉黄。涉蓝也涉白
涉一涉二。涉三。涉警涉匪。也涉冤

作为冤大头的钱
与冤大头的人，哪一个更冤？

28

拜拜。请让我离开钱
走向没钱的大自然，走向免费的阳光、空气和天涯
但是每走一步，一切道路都叫我——

拿出买路钱

29

高端，并不仅仅高在钱多，人傻，速来
低端，并不仅仅低在钱少，人散，速去
一夜之间。一念之间
可以发生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可以随时
高端的身体垂直落下监狱——地狱——心狱——魔域
低端的身体垂直上升高处——高位——高开——高空

这就是戏剧性的艺术。这就是红楼梦变成白茫茫大雪真干净
阴沟里的石头，却突然翻了天

尘沙飞起。瓦釜雷鸣。玉石俱焚。难逃灾劫
运。要漏出命的掌心
钱。要漏出一切发生

佛。无漏智慧也无漏佛性
人。有漏权钱也有漏人民

而诗人，作为高端低端之外的无端人口
因为无用而大用，因为无端而极端——

在钱权的极限战争之外，点石成金。点金成石。又把
抛砖引玉，变成了抛玉引砖。最后

复归于语言——

而诗人触摸过的每一母语的文字，或字母，都同时蕴含了
非高端非低端也非中端的秘密
它只是不断作为
异端。艺术的异端。就是——
人类历史之新开端

历史的歌，最终由诗人来歌唱
历史的见证，最终由诗人来书写
然而此诗人不是彼诗人。然而那号称诗人的，追随高高低低潮流的
脸和脚，最终都只是过眼云烟

在高端低端无端，混沌一片的世界
谁突然警觉
一大批。一大片。人与民族，不同肤色，信仰与阶级
都可以被宣布成为阶级敌人的低端，宣布成为犹太人的低端
宣布成为被屠杀的低端——万物花朵也可以随时成为低端
也成为异端
有一天，在更聪明的机器人看来

痴迷被钱权玩弄的整个人类
也许都会成为低端被扫除吗？

30

革命。需要经费。经费更需要
革命。妓女需要经营。经营更需要
妓女。齐国的管仲首先兴办了
春秋时代，国营企业的妓女集团
发达了齐国财政的
裸体之门
性福之门
打开了人类历史
新纪元前卫艺术，前生孔子的
山东东来日
王子马头琴

31

古典需要隐逸和淫逸。淫逸需要
淫荡变成合法神圣的祭献之地
那就是桑林之舞。桑林里，桑台会
免费自由性爱的人与民，闯进了一个黑衣人
他的名字叫大禹。他治水
他三过家门而不入。丢下老婆不要
却偷偷跑去野合，野交，野兽一样把少女按翻
使少女在兴奋惊慌的尖叫中
准备生出未来中华帝国的第一个朝代帝王杂种——
启

他的精子要变成金子
他的龟头要变成钱的大头
他戴着熊的面具吼叫
他的睾丸要变成高端人口最道德，最新时代的
宠幸三千妃子的龙种精子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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