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莫言,原名管谟业,1955年生于山东高密县,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代表作有小说《红高粱》、《酒国》、《丰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劳》等,曾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红楼梦奖、福冈亚洲文化奖等国内外文学奖。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意、日、韩等各种文字出版。
从1981年发表第一篇小说《春夜雨霏霏》开始,作家莫言在文学的道路上已经走过了三十年的创作历程。1986年,张艺谋导演的电影《红高粱》给莫言带来了巨大的声誉,之后他接连创作出了《丰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劳》等颇受国内外文坛关注的作品,莫言成为一位享有极高国际声望的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曾公开表示:“要是让我来选诺贝尔文学奖,我就选莫言。”前不久,莫言的《蛙》获得了中国文坛最高奖茅盾文学奖后,记者对莫言作了专访。
“不能因为获了奖就沾沾自喜”
记者:2006年我采访您的时候,您曾经谈到,“茅盾文学奖评了这么多年,评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确实也有一些令人不很满意的作品,这是任何一个奖都无法避免的”。这次您终于凭长篇小说《蛙》获得了茅盾文学奖,令很多喜爱您作品的读者深感欣慰,请谈谈您获奖后的感受。
莫言:刚听到获奖的消息后很高兴,毕竟茅盾文学奖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奖,四年一次,从那么多作品里面能够评上,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但是我也对他们说过,最好能十分钟把这个事忘掉,十分钟忘不掉那就十个小时,最长不能拖十天,如果超过十天以上还觉得是个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因为获奖只代表了过去,只代表了一部分人对你的肯定,并不能代表所有的读者。而且,还有很多同样优秀的作品没有获奖,不能因为获了奖就沾沾自喜,把获奖作为对自己的终身肯定。它就是代表对你过去一段时间的创作的肯定,应该尽快把它放下,然后才有可能继续往前走。获奖不会使我的作品写得更好或者写得更差,它只是一个社会当中的文学事件,并不具有太多的文学史的意义,真正进入文学史的,是作品本身稳定的质量和价值。实际上,不光是获奖,就算是写作本身,一个作家也不能总是把眼睛盯在过去的作品上,而应该更多地想着下一部作品。作家博尔赫斯说过,写出来的作品,一旦发表了,就应尽量把它忘记。
记者:在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选中,引发了很多的争议,关于您本人,更多的争论不是像《丰乳肥臀》和《檀香刑》那样来自于作品本身,而是聚焦在莫言是否应该得茅盾文学奖上面。在广大读者中就流传着这样一种质疑:“是茅盾文学奖需要莫言,还是莫言需要茅盾文学奖?”对这种说法您怎么看?
莫言:它只是一个看法,没有一个标准来衡量这句话对还是不对。过去我曾经有一些作品,如《四十一炮》、《檀香刑》等都参加过茅盾文学奖评选,据说有那么一次,也就是《檀香刑》很有可能得奖,但最后还是没有评上。我想,《檀香刑》不得奖,是作品本身的争议性、挑战性所决定的,是它自身的争议性决定了它最终的结局。现在,之所以有读者认为我应该得奖,可能跟读者从整体上衡量我三十年来写过的十几部长篇小说有关,他们可能认为我过去的一些作品达到了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水准,这是读者对我的一种厚爱,一种鼓励。还有人说我现在才得奖有点儿晚了,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现在得了也不算晚。最近这几年我一直在反思,难道我的小说观念、我的审美标准就是唯一正确的标准吗?别人的标准就都不对吗?我能够做到的是,我的下一部作品必须要与这部得了奖的作品不一样。
记者:本届茅盾文学奖最终评选出来的作家像张炜、刘震云、刘醒龙、毕飞宇都是当代中国文坛的大腕,可以说没有谁是真正的“黑马”,因此文坛上就有了这样一种质疑:“茅盾文学奖是评作品,还是评作家?”
莫言:首先得有一部作品摆在那里,而且水平还得具有相当的水准,所以我想还是从作品出发的。当然,如果要说作家过去的创作成绩一点都不考虑,好像也不可能,评委们在评的时候恐怕还得是读了这部作品觉得还不错,对作家过去的成绩哪怕是在潜意识里也是有一个考量的。
记者:我还记得那次《檀香刑》在初评时全票通过,终评却最终落选,与初评委和终评委是两批人在评奖有很大关系。这次评奖不仅在初评和终评问题上做了统一,实行大评委制,评委们一评到底,而且还施行了评委投票实名制,以及投票在网络上公开等,您怎么看茅盾文学奖的这种改革?
莫言:我认为这次茅盾文学奖评选的改革是非常成功的。公开,这个我想是做到了;透明,也是基本做到了,像评委实名制、大评委制、网络上随时公布信息等。公开、透明这些改革做得非常好,使茅盾文学奖受到了空前的关注,甚至超出了文学界,很多其他行当的热心读者都关注了这个事件,所以改革非常成功,对文学、对茅盾文学奖本身也非常有意义。是否公正,这个问题就不敢那么说了,因为我得了奖,我可以说很好,很公正。但是我们冷静地想一下,那么落选的、没得奖的作品,未必就比得了奖的差,让这些人来评说,他们可能就不一定认为特别公正了。因此,公正只能是相对的。这个奖每四年从几千部作品里面评选出五部来,遗珠肯定是在所难免,所以说它的公正只能是相对的。我想很多作家,包括河北作家关仁山的小说《麦河》,都完全具备了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资质,但它没有获奖,这也没有办法。如果说再多一部可以评六部,或是评十部,就会少很多的遗憾。
记者:除了形式上的改革,茅盾文学奖的评选标准好像也有所变化,是这样吗?
莫言:过去总是认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着茅盾文学奖,听说它会照顾到各种题材,照顾到各个部门,那么我想这次评奖就没有这个痕迹。因此这次茅盾文学奖不仅是一种形式的改革,还是一种内在标准的改革。 “《蛙》是我比较重要的一部作品”
记者:刚才我们提到《檀香刑》参评茅盾文学奖时曾与它失之交臂,《蛙》这次终于得了奖,这两部作品您更喜欢哪一部?
莫言:我觉得这个简直就像一个双胞胎的姐妹一样,你无法说更喜欢哪一个。
记者:那么,您如何评价《蛙》这部获奖作品?
莫言:让作者评价自己的作品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认为《蛙》还是我比较满意的一部作品,是我比较重要的一部作品,这是我三十年创作历程中最新的一部长篇。为什么这么说呢?一是因为作品里塑造了“姑姑”这样一个我的作品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典型人物形象,在我所读过的作品中,类似的典型也没有过。一部小说如果能够写出一个让我基本满意的人物,我觉得基本上就可以接受了。二是我觉得作品里的书信体结构也是比较新颖的,是我过去的作品中没有使用过的。话剧部分我自己也比较满意。第三点也是比较重要的,我觉得这部作品在思想上有它独到的价值,我曾经提出过运用“要把好人当坏人写,把坏人当好人写”这样的辩证法,来贴近人物,把所有的人当做人来写。最近几年,我觉得我们总是在批评别人,总是在把目光向外,放大别人身上的弱点,放大别人身上的阴暗面,而很少能够认真地向内看,审视自我,解剖自我,所以后来我就提出“今后的作品要把自己当罪人写”,《蛙》就是“把自己当罪人写”的创作理念的一个实践。
记者:在您三十年的小说创作中,《蛙》占有一个怎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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