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从前接受采访时我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总结,在我过去三十年的小说创作中存在着两条线索,《红高粱》是历史叙事的起点,这条线索到了《丰乳肥臀》达到了一座山峰的高点;另外的一条线索是试验小说,《十三步》是一个起点,《酒国》是一个峰值。这两条线索渐渐地合拢,慢慢地向前汇成一条河流的时候,《生死疲劳》是一个峰值,这里面既有宏大叙事,也有超现实的东西。而《蛙》是一座孤独的山峰,从文本的意义上看,它是一部关于新中国计划生育史的小说,但是从更深层的意义上说,它是写一代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写一代知识分子的觉醒和自我忏悔。我们要进步,就要避免历史上的错误,反思和忏悔是一个必需的过程。
“接下来我会写一部话剧”
记者:您过去的每部作品都有创新,很想知道您下一部作品是什么?
莫言:接下来我会写一部话剧,写一部非常尖锐的话剧,涉及到对自我的解剖和批判,涉及到对一些经常标榜自己的人的剖析,应该是一部微言大义的作品,正在构思,基本上想好了。争取在春节前,把话剧的初稿拿出来。我现在对话剧非常感兴趣,8月31日到9月25日,北京首都剧场正在上演我的一部大型历史剧《我们的荆轲》,北京人艺对我的剧本比较认可,也非常希望我能够给他们再写一部现实题材的话剧。我认为小说家写话剧,应该是他的本行,中国的传统小说里面包含了话剧的最高技巧。由《蛙》里也可以看到我在话剧方面所做的努力。最近这些年,我对话剧做了大量的研究,也读了很多剧本,写好话剧对搞好小说创作也是非常有帮助的。一部好的小说,它的内核可以说就是话剧。换句话说,就是任何一部优秀的小说,都可以提炼出一部优秀的话剧。很多著名的中外作家都写过话剧,比如老舍和萨特,萨特在戏剧方面的成就甚至超过了他的小说。
记者:您的小说曾经多次改编成电影剧本,像我们所熟悉的《红高粱》、《幸福时光》、《暖》等,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话剧创作的?《我们的荆轲》这部话剧有何特色?
莫言:我最早发表的作品是小说《春夜雨霏霏》,但是我的处女作却是话剧《离婚》。当年,我看了话剧《于无声处》,还有曹禺和郭沫若等人的作品,于是写了一部带有明显模仿痕迹的话剧《离婚》,但是屡次投稿都被退回,于是一气之下我就将剧本烧掉了。但后来我对话剧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1999年,曾经与人合作了历史话剧《霸王别姬》。《我们的荆轲》取材于司马迁的《史记》,荆轲刺秦的故事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人物和史实基本上忠实于原著,但对人物行为的动机、过程和人物性格我都做了大胆的推测。在剧本里,荆轲刚接到任务时,他像一般的侠客一样希望一刺成名,后来在排练刺杀的过程中,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最后他的刺杀就成为了一种表演。我觉得我自己灵魂深处就藏着一个荆轲,也经历了荆轲那样逐渐认识自己的过程。我当年初登文坛时,也是千方百计想要出名,努力表现自己,后来我才慢慢地认识到,作为一个作家,应该还有更高的更有价值的东西等着我去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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