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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与“茅奖”:扭结与纠结(2)

2012-09-28 10:59 来源:文汇报 作者:白烨 阅读

  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以2007年至2010年的长篇小说为评选对象,所评出的张炜的《你在高原》,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莫言的《蛙》,刘醒龙的《天行者》,毕飞宇的《推拿》五部获奖作品,称得上在四年来的长篇小说中拔优选萃,6000多部的被选作品中“千里挑一”,基本反映了传统领域长篇小说创作的新突破与新进取。

  这一届“茅奖”的评奖结果所以不让人感到意外,或者说较为符合人们的心理期待,与评委的年轻化、评奖的公开性等有着相当直接的关系。尤其是这一届评委的遴选与构成,主要是一批年富力强的作家、评论家与编辑家等,他们本身就处于当代文学的前沿地带,了解并熟悉长篇小说的创作现状,能够做到在大量阅读作品的基础上,相互比较,优中选优;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是,在这些中青年评委的身上,较少传统的意识形态的色彩,更强调的是文学自身的规律与小说本身的尺度,这就使得他们在选择作品时,较少文学以外的因素考量,相比之下,审读与评选都要更为纯粹。

  就获奖的五部作品来看,它们既是五位作家呕心沥血的扛鼎之作,代表了他们各自的创作水准,它们也各以不同层面的突破与出新,在同类题材的写作中更为惹人眼目。它们的最终获奖,应属名副其实,实至名归。

  张炜的《你在高原》系列,由10部长篇联袂构成。我读过其中的《家族》、《橡树路》、《曙光与暮色》、《荒原纪事》4部。总体的感觉是:小说由宁伽的个人行状与人际关联串结起一个个故事,内蕴包含了历史的回思,现实的审视,乡土的踏勘,都市的研判,以及不同时期的普通人的命运,文化人的思索。多人物的声像,多故事的意味,共同汇聚成了一部社会变迁史、人的心灵史的艺术长卷。每一部都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总起来又嘲尽人情,摹穷世态。我曾在《你在高原》的研讨会上,用“三气合一”的说法来总评张炜的《你在高原》,这就是“底气十足,元气淋漓,正气浩然”。这样的“三气合一”、浑然齐备的长篇小说,实为当代长篇小说领域难得的巨制,不能不让人由衷地钦敬与纫佩。我甚至以为,即便是其中的《家族》一作,其在历史与现实的交叉中讲述的家族传奇故事,也是人性之深刻与人生之厚重兼而备之,单拿出来参与“茅奖”评选,也不输于其他获奖作品。张炜的《你在高原》的获奖,可以说,既奖掖的是这一长河性的系列作品,也奖励的是作家可贵的文学精神。我个人认为,这应该也是对厚重异常也影响甚大的《古船》,与此前的“茅奖”擦肩而过的一个必要补偿。

  刘震云写过多部长篇,但《一句顶一万句》无疑是刘震云迄今为止写得最好的一部力作。刘震云的这部作品,既有别于之前他的那些或“先锋”得近乎“天书”的作品,或与影视改编密切勾连的作品。小说的前半部写的是“过去”:孤独无助的吴摩西失去唯一能够“说的上话”的养女,为了寻找养女,毅然走出延津;小说的后半部写的是“现在”:吴摩西养女的儿子牛建国,同样为了摆脱孤独寻找“说的上话”的朋友,辗转走向延津。一出一走,延宕百年。小说中所有的情节关系和人物结构,所有的社群组织和家庭和谐乃至于性欲爱情,都和人与人能不能对上话,对的话能不能触及心有关。话,一旦成了人与人唯一沟通的东西,寻找和孤独便伴随一生。作品经由行云流水般的“语言流”,既写出了不同人的特有个性与情性,又写出了乡土河南与乡土中国特有的孤独:想找个说话的人难,想找个过心的更难。不断寻找,不断失去。杨百顺就如此这般,种种机缘使他的人生不断岔开来,顺着与他愿望相反的方向一路走了下去,而一件件看似无关的小事,却一步步左右着他的命运。这部作品具有一种非同寻常的丰沛与丰盈。从阅读感觉上看,由起初的友人与友人的隔阂,父亲与儿子的嫌隙,似乎是写人与人之间难以“过心”的症结;后来又由杨百顺等人的无常又无定的漂泊,感觉似乎又在写人难以把握自我命运的乖蹇;细细琢磨,个中又有对乡土性的反思,国民性的审视,乃至人的孤独性的剖示。可以说,作品在由乡土之国的探究中,既在考察当下乡民的国民性,又在观照平民的精神状态。就语言与故事的相得益彰来看,这部作品确实为我们提供了新的乡土文学的写作经验。

  莫言的小说《蛙》,未必是莫言最好的长篇,但却是莫言长篇中与“茅奖”评选标准最为贴近的。作品异乎寻常地回到了现实性的叙事,并经由“姑姑”这样一个典型人物,讲述了一个乡村女医生的性格变异,由此进而揭示了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几十年来的功过与是非。妇科医生“姑姑”在上世纪50年代国家鼓励生育的时候被奉为天神,走到哪儿都带去生命和欢笑;60年代提出“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的口号后,她到处宣讲结扎带环;到“一对夫妻一个孩”政策提出之后,她立刻从送子娘娘变身为严厉追查超生超育的“瘟神”。“就落实计划生育政策而言,她是无可争议的英雄,但她的功劳与英名,又每每以牺牲他人的利益与尊严为代价。”姑姑“把她的雷厉风行的个性充分发挥了,许多人却由此蒙上了屈辱,失去了尊严。她一个人的工作进取,构成了许多人的人生失据。个性化与人性化,在这里构成了尖锐的对立。晚年的“姑姑”随着年龄的增长,国家发生的巨大变化,以及计划生育出现了一些新的现象,促使她对自己的经历进行回忆与反思,有时候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有时候也认为自己是一个罪人,始终处在一种矛盾的纠结之中。“姑姑”的这些反思,其实也是替我们过往的社会在反思,“姑姑”这种的心理矛盾,当然也折射着时代与历史的矛盾。这个作品是一个由人物性格结构作品并“以小见大”的写作范例。

  刘醒龙这次获奖的《天行者》,在容量与份量上明显不及他上次未能获取“茅奖”的《圣天门口》(三卷本),但却也是在内蕴上最为靠近“茅奖”的评选取向。这部作品在对他早年的中篇小说《凤凰琴》的故事的续写中,虽也是在直面凛冽的现实,但却选择了一块变化不大的现实,那就是山区民办教师的生存现状,以及他们为“转正”付出的种种代价。但正是由界岭小学的这三次“转正”,又让人们从中看到了他们的伟大和善良。第一次转正,虽然大家都在渴望,但却一致决定将指标让给已经生不如死的明爱芬,为的是她能走得安详,后来明爱芬在填表时幸福去世,他们又将这个指标给了外来的更年轻更有才华的民办教师张英才;第二次转正的指标本来是给余校长的,但蓝飞趁校长不在私自填了转正表,这使知情者们无比愤怒,但余校长用自己的胸襟与善良成全了这个年轻人。最后一次是全部转正,但每个人都需购买工龄,余校长和孙四海都拿不出钱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盼了一辈子的转正化为泡影。一年年地渴盼着转正,却一次次与转正失之交臂,他们每一次的放弃,都彰显了他们的美好与良善。刘醒龙说他写这部作品,是要“向民办教师致敬,为民办教师树碑”。他确实做到了,做得严气正性;我们也看到了,看得敬佩不已。   毕飞宇的《推拿》,是他在难度极大的写作中实现艺术突破的重要成果。作者由一个推拿店、几个按摩师入手,渐渐展开盲人按摩师独特而真实的日常生活,这个作品的出新之处,不只在于作者写了在文学与小说中很少得到反映的盲人的生活,还在于作者本着对盲人的极大尊重与理解,站在盲人的角度去感受、理解世界,并以自己诚挚的内心、智慧的叙事,去真切地体味和还原这一部分人群丰富而细腻的心理世界,写出了这一特殊群体的快乐与忧伤、爱情与欲望、野心与颓唐等心绪与情绪。在毕飞宇的笔下,盲人的日常生活状态、心理世界和生活态度等,是那样的有滋有味,有声有色。他们并没有因为失明而失去对于生活的向往与热情,在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们无不探摸着自己的梦想与希望悄然前行。作品诚如作者所构想的那样,真正做到了“从最异态画面入手,写出常态来”。也可以说,毕飞宇也以他独特的手法与指法,对广大的非盲人读者进行了一次感觉异样又精彩异常的艺术“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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