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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东:汉语诗歌中的平庸与崇高(2)

2012-09-28 11:18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东东 阅读

  突变之后并未错乱,很能显出来教养:能忆及的、触碰的只是个人的生活。——尚未涉及历史的崇高,历史的崇高有似于悲剧中的崇高,因此经常变形为“可怖的崇高”,与“令人恐惧的愤怒”和复仇纠结在一起,它在我们的祖国并不鲜见,在某个时候,它可以退化为“怪诞”(“可怖的崇高”、“令人恐惧的愤怒”、“怪诞”均出自康德《论优美感和崇高感》)。

  这里诗句的温柔克制也许同样得益于女性的力量,一种更为宽容的人性,它试图包容的正是“无缺之缺”:与以上的崇高形成对照,平庸的日常生活成为了一种“不洁的幸福”,而诗歌的视野突然变得平庸,是因为要引进现实。

  当然“不洁的幸福”也可以指向崇高的抒情诗本身,“这样不洁的幸福扩大了我视力的阴影”就意味着美学和道德之间的张力,而它们构成的反讽也足以释放出抒情诗中的道德力量,一种在灵魂狂喜的诗性时刻回顾到的悲悯,一种伤感力pathos(它本身就有“苦难”的意思),总是在汉语诗歌中不经意流露,甚或始终如一,正是它们构成了汉语诗歌对语言和文明秩序的追求。

  仿佛是无意的羞辱——
  对于你,波罗的海圆满而坚硬的落日
  我是个外人,一个来自中国
  内心阴郁的陌生人。
  
  这是全诗中最为外露也最为激烈的一节,一个令人难堪的对照,但是构成了这首诗的真正的重心。再说一遍,它就是我们获得现实感的方式。一种面对完美时油然而生的缺憾,甚至追悔莫及,一种无缺之缺。然而却并不意外,上一节已经提醒:“这样不洁的幸福扩大了我视力的阴影……”于是,这一节的语调突然上升,从个体生活扩展到对集体和历史的暗示,扩展到历史的崇高,可怖的崇高,以及怪诞,但是仍维持在个人的情感范围内。

  这一节也足以让我们打量中国人的情感世界,一种圆满(“团圆”)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已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内心阴郁”的自我放逐。而康德也曾经提示过,阴郁的人格总是倾向于崇高,其变形则是怪诞。

  哥特兰的黄昏把一切都变成噩梦。
  是的,没有比这更寒冷的风景。
  
  来自风景的启示变成了噩梦,正因为良好的现实秩序的缺乏。美,在对生存提问。在这里能够看到那种将形而上学和诗歌的政治性融为一体的尝试,在我们这样的国家,甚至形而上学也成为了一种政治。抑或说,形而上学包容了政治。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都会是汉语诗歌的一个课题。

  我以为,这首诗中的“异国情调”并不显眼,也并不重要,虽然它提供了一个古老的借口,

  正如王粲在《登楼赋》中所言:“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在一次宴席上,我从王家新手里接过一本《World Literature Today》,看到了那一期封面人物多多(他刚获得纽斯塔特国际文学奖),我当时说:“怎么中国诗人一点也不阴郁!”无人答话。多多诗歌中的欢乐并不少,我怀疑他是一位最多狂喜的中国诗人。事实上,在中国诗歌当中最常看到的是历史的崇高形象,与历史行动、牺牲、暴力诸多主题相关。我曾经论证过,由于缺少一定的救赎手段,多多经常将历史的崇高转化为自然的崇高。我观察,王家新也是一个内心阴郁的诗人,所以大家能看到他在诗歌中寻求一种沉重的欢乐。

  在颓废而又激烈的柏桦那里,可以看到崇高的一种变形,一种对难以接近的历史的崇高的滑稽模仿:

  天将息了
  地主快要死了
  由他去吧
  红军正在赶路
  
  ——《奈何天》(1985)

  而“九十年代诗歌”的叙述或者叙事等手法,则可以看作是中国诗人一种获得现实感的方式,缓和崇高的压力,而能够容纳平庸。在蓝蓝这首诗中也能够看到微弱的叙述,但它们仍然服从于有着最高紧张的抒情。面对扑面涌来的平庸,臧棣则表态:   直到现在,仍是诱惑在充实着我。
  所以,我的情况和他们不太一样。
  每隔八年,我都要引用一次你的话——
  我多么想谦卑地跪下来,但跪在谁的面前呢?
  
  ——《纪念保罗·克利丛书》

  到了我这般年纪,
  我对顿悟已提不起兴趣,只有绝对的安慰
  或许还能挑逗一下我。”
  
  ——(《纪念贾柯梅蒂丛书》
  
  在云南支教、后因车祸落入澜沧江失踪的马骅的诗歌显示了与当代诗不一样的格调,写出了人在自然中的激动不安和身体移动,它的生态价值同样适用于社会。
  
  闷声闷气的冰崩眩目得仿佛一切如常,只有淡蓝的阳光
  从冰缝里渗出来。
  香柏燃烧的烟雾与清香给了它生机,
  让暗哑的土石突然消失,让我的身体和它由浅至无的肤色一起
  突然在山间颤抖、游移不定。
  
  ——《雪山短歌》之《冰川》
  
  实际上,一种来自自然的崇高感,仍可能激励中国诗人表达“崇高思想的欢乐,一种超脱之感”和“整个道德生命的灵魂”,这种浪漫之思是文明的种子,正如马骅所暗示但没有做到的,也许只有在喜马拉雅山山顶才能写作出一个黄色种族的美丽的贫穷,写出它埋葬在资本的风景的花园中的尸体。
  
  ……我感到
  有物令我惊起,它带来了
  崇高思想的欢乐,一种超脱之感,
  象是有高度融合的东西
  来自落日的余晖,
  来自大洋和清新的空气,
  来自蓝天和人的心灵,
  一种动力,一种精神,推动
  一切有思想的东西,一切思想的对象,
  穿过一切东西而运行。所以我仍然
  热爱草原,树林,山峰,
  一切从这绿色大地能见到的东西,
  一切凭眼和耳所能感觉到的,
  也像想象创造的。我高兴地发现:
  在大自然和感觉的语言里,
  我找到了最纯洁的思想的支撑,心灵的保姆,
  引导、保护者,我整个道德生命的
  灵魂。
  
  ——华兹华斯《丁登寺》,王佐良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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