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阶段,拿破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再按照革命之初的老路来考虑问题了,尤其那个动物主义的教义也不一定适合目前的庄园,干脆把“动物庄园”又改回原来的“曼纳庄园”。这一名称的修改是意味深长的,如果用“动物庄园”就会让其他动物总是联想到革命之初的“七诫”。如果改回“曼纳庄园”,则会让一切改变顺理成章。“曼纳庄园”的原主人是琼斯先生,而今天的庄园主人则是拿破仑同志。拿破仑同志重新成为“曼纳庄园”的主人后自然也应与琼斯先生有一样的待遇:必须睡床,必须饮酒,必须抽烟,必须用皮鞭抽打其他动物,必须穿衣,最后重要的是必须用两条腿走路。这样一来,拿破仑才像一位堂堂的领袖,才能带领动物们从胜利走向胜利,才能使每一个动物都为生长在这里而感到无比的光荣和幸福。
在又一次庆祝活动中,拿破仑猪穿上了琼斯先生的衣服,绑上了皮绑腿 ,它宠爱的一头母猪还穿上了琼斯夫人的连衣裙,然后在高亢的乐曲声中用两条腿行走,登上了主席台。这时候,有的动物鼓掌欢呼,有的表示不解,那群绵羊随口唱到:“四条腿好!两条腿更好。”至此,这头拿破仑猪坐在椅子上,用两支前蹄搭在桌子上,目光扫视会场一圈,开始对着麦克风讲话。这头著名的拿破仑猪终于养成了。
奥威尔作为人类派往庄园的观察家,审视了这一过程之后发现,拿破仑猪掌权并非为了自身,而是为了多数动物的利益。它要掌权,是因为动物大众是意志薄弱的胆怯之徒,不能忍受自由或面对事实,一定要被另外那些比它们更坚强的猪进行统治和有系统地进行欺骗。
这头拿破仑猪养成的全过程在奥威尔的透视下,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一种独裁和专制的生成也并不复杂,只要土壤与气候合适都能生成。在《动物庄园》里,这些动物的品性与人类有着惊人的一致,任何动物造神运动的成功都离不开其他动物的配合,因为单个的权力没有意义,权力只有在群体中才能发挥作用。我们知道这则著名的寓言是痛击苏联斯大林政权的,但从中不难有金家王朝、齐奥赛斯库政权、萨达姆政权和卡扎菲等政权的影子。这些拿破仑猪们在巩固自己的政权时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们忘记了连卢梭也发出的忠告:治理一个国家要比征服一个国家难得多。如果在治理国家时仍然沿用征服的手段,只能用欺骗和高压进行资源动员,这种以压制性的恐惧政策和钳制思维而达到的稳定与和谐是表面化的,也是暂时的,因为这种政治正确是以牺牲更多的个体生命为代价的。任何背离了纯正理想的行为都已经否定了他的权力合法性,任何不是以生命为主体的发展其目的都不是为了人民的利益。
在苏联解体20周年之际,我们重温奥威尔这篇神奇的寓言不难发现,为什么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坦率地说:“苏联政权,只能被称为极权政权,在这个政权统治下,基本的权利和自由受到压制。”当我们后来读到了索尔仁尼琴那些震惊世界的伟大作品时,我们无法不在灵魂颤栗中去悲悯那座庄园里的苦难。 用我们人类的视角和思维来重新打量《动物庄园》里的拿破仑猪,我们会发现拿破仑猪的极权政权的形成极其简单,当然这里有一些必要条件。一方面是拿破仑猪有着一定的领导才能,同时又有统治其他动物的兴趣和欲望;必须要有一批忠实的奉献者,就是那些可怜的被卖作马肉的“拳师”;还需要一批忠诚的狗;自然也少不了巧舌如簧的演说家。在这个庄园里,虽然有较为清醒的驴,但它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从不会去当什么公共知识分子,因此,不会在重要关头去揭破拿破仑的谎言。至于其他如猫、鼠之类的动物只是见机行事,很少表露自己的观点,它们的生存法则使它们出入无形。而有的动物天生喜欢被统治,自己既不喜欢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喜欢独立考虑问题,只要有每天习惯的套路去吃喝玩乐就是十分幸福的。有人说,有饭吃不能代替民主,也不能代替自由,这是人的思维。但是,在动物世界里,有饭吃就能代替一切,有饭吃就能代替民主,有饭吃也能代替自由。在没有见过真正的自由时,它们认为“奴役就是自由;战争即是和平;无知即是力量。”这也并不是那些爬着的动物爬久了,直立反而不习惯,而是除了拿破仑猪邦集团之外,其他动物根本没有站立的权利和空间,它们自生下来就被告知了,永远爬行是光荣的,任何改变行走的方式都是一种犯罪。这一点,即便是人类中的智者柏拉图也告诫我们:“无论男性还是女性,人们不可以没有领袖。任何人在做事情时,其头脑既不应当习惯于完全由自己作主,也不应当习惯于完全出于热情,甚至出于游戏的动机。尤其在战争与和平期间——人们应该将目光瞄向他们的领袖并忠心耿耿地追随他。例如,人们只有在领袖说过要这么做的情况下,才可以起床、活动、吃饭……。一句话,他应该通过长期养成的习惯告诫他的灵魂:不要梦想行动自主,你根本做不到这点。”
波普尔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说,“今天我们称之为极权主义的东西,属于正如我们文明自身一样古老或年轻的一种传统”,因此在极权主义起源中,柏拉图是一个伟大的人物所犯下的伟大的错误。极权主义从不会把人作为政治的目的,极权主义认为个体在历史中是没有意义的,任何个体必须符合领袖对于历史的天才设计,否则就会被视为影响历史进程的罪犯。在极权主义设计的理想蓝图中会清楚地区分出一个对立的阶级,通过阶级与阶级的斗争来促进社会进步,因此,在极权主义的语境中,斗争就是正义,冲突就是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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