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特发现,极权主义还会把所有法律变成运动的法律以适应斗争的需要,并随时准备牺牲每一个人的重大直接利益,来执行它认定的历史法则和自然法则。在所有极权主义政权中与在《动物庄园》中一样,我们看不到稳定的法律,所谓的法律条文会因为领袖的命令而随时改变,以使领袖的行为具有永远的合法性。极权主义认为领袖之所以成为领袖,是历史选择其作为民族命运的工具,他有权获得整个世界。因此,极权主义的领袖都会大搞个人崇拜,会到处树起自己的雕像,会让整个国家高唱歌颂他的赞歌,会拥有连古代的皇帝都望尘莫及的权力。
通过《动物庄园》使我不难看到极权主义的种子可以在任何地方随时播下,如果没有有效的制约力量和消解因素,它可以在短短的七个步骤之后成就一头凶悍、残暴的拿破仑猪。通过德国导演丹尼斯·甘赛尔的电影《浪潮》,我们可以看到“世界离独裁只有五天”,电影中的主人公文格尔通过在一个班级里的著名实验,用了五天的时间,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独裁者,甚至每个可能的独裁者都会认为自己的暴力独裁是一种正义。
由于人性比我们的文明更久远,我们在人性的认识方面远没有达到在经验世界的认识水平。由于人的动物性比人性更久远,人的动物性在文明社会之后变得更隐蔽,所以每个人心中都可能存在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拿破仑猪崇拜和极权欲望。历史的经验已经证明,任何极权主义的种子都可能成长为一头难以控制的拿破仑猪,如果当初不进行必要的制度防范,它所标榜的永远正确可能把其他人送进地狱,但他会口口声声地在宣扬要为人们创造一种人间天堂。
毛泽东说:“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但在拿破仑猪的极权时代,任何对于领袖的监督都会被视作国家的敌人,即便是议论也会被斯大林口头要求其卫队对之“施加肉体的影响”,从而使之销声匿迹。在对异己的肉体消灭中,任何积极的执行者还会得到更高的报酬,而行凶者也将自己的行为作为一种完成领袖交给的崇高任务而具备的光荣和美德,他们甚至会为自己的职业而感到高尚和自豪。
本雅明说,任何开放的社会都是一个多孔性的、可以对流的社会。在开放的社会,没有革命思维,只有不断进改进。因为现实的建立来源于传统,因此承认传统是伟大的,是不可分割的,比如我们的衣服来源于人类伟大的传统,任何现实的革命都不能全部抛弃它。而传统又是开放的,因为现实永远的不圆满,所以任何现实制度都是可以任人说三道四的,只有在不停地对于现实的说三道四中,现实才能不断地改进和完善。然而,拿破仑猪的极权主义社会是单一性的封闭社会,因为革命的成功取得了政权,但在维护政权时由于权力造成的恐慌只允许单方面输出意识形态,同时会在主权和国情的借口下拒绝来自世界的先进政治文明。然而,阿伦特说:“取得权力和担负责任会深刻地影响革命政党的性质,经验和常识很好地预示了执政党的极权主义会慢慢地失去它的革命动力和乌托邦性质,政府的每日事务和拥有了真正的权力,会减缓运动在执政前的主张,渐渐地摧毁它的组织的虚构世界。”
在《动物庄园》中,拿破仑猪邦集团是靠暴力革命推翻了琼斯先生人类压迫的,它在后来果然成了庄园的主人,猪邦集团也成了执政党。但它们用暴力推翻的压迫并未消灭压迫本身,它之后在彻底抛弃了理想之后带来的新的压迫又远远超过了革命之前,动物们最后才明白,承受人类的压迫要远远好于承受这头拿破仑猪。看来,用革命来推翻压迫并不能解放自由,所以,别尔嘉耶夫才会说:“有一年,我感到‘尼采’的因素是强有力的,但最后,还是‘托尔斯泰’的因素更加强有力。”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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