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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韵:作家的独立性就在于他对自己内心的忠实

2012-09-28 12:22 来源:文学报 阅读

  蒋韵:生活在别处

  记者 张滢莹

  与许多作家相比,蒋韵可说是个“异数”。在几十年的写作中,她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独特风格,将目光投注于过去,以敏锐的洞察力感知和描摹社会变迁中历尽坎坷的人们。这使她的作品与时代中心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与种种“热卖”、“热议”保持着一定距离。

  从某种意义上说,蒋韵是孤独的,生活对她来说似乎始终在别处。但她又并不孤独——“伤痕累累的汉语,是我所有表达的归宿,也是我的命运”。近期,上海文艺出版社推出了蒋韵的长篇小说新作《行走的年代》,在对于陈香、叶柔、莽河等成长于上世纪80年代青年人生经历的书写中,向那个浪漫、天真、激情似火的年代致敬。

  记者:在当下的写作中,许多作品在出版商、读者兴趣等影响下存在一定范式,近年来的类型文学的异军突起尤其如此,许多作者忙着标新立异,最终却形成了题材、写作方式、表达手法等方面更大范围的雷同,写作的独特性丧失殆尽,这不得不说是个悲哀。您是如何看待这种倾向的?在您看来,一位作家的独立性应该根源何处?

  蒋韵:其实很简单,一个作家的独立性就在于他对自己内心的忠实,在于他是否能够刻骨铭心地将这种忠实呈现和表达出来。所以,说到底,是看你有没有“心”,看你这颗心感知世界、感知生命的质量和能力,这大概是一个基本的前提吧?

  类型文学是大众文学的必然走向和产物,这并不奇怪。“类型文学”和“类型化”我认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类型文学”就像“类型电影”,其中也有非常出色的作品,非常精彩的表达,比如阿加莎·克里斯蒂、比如劳伦斯·布洛克的推理小说。你要说的大概是所谓“纯文学”范畴内的那种复制现象吧?“标新立异”没什么不对,我在多年前,也曾经非常迷恋现代文学“新”的形式和“新”的表达,至今,也还有人更喜欢我的那一类作品,认为我如今的小说是某种程度的妥协。其实,如果有比较了解我的读者应该能够发现,我小说的变化是在2003年,那是我在美国住了三个多月回来之后发生的,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二者肯定是有关联的。可能是纽约那个艺术之都让我看到了,在今天,无论怎样的“新”和“异”,都能够被迅速地克隆复制,然后淹没。这感觉是惊心的。那么,什么是你自己呢?还有,什么是你族群的呢?这种追问和思考自然而来,它使我的小说观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试着在更为隐秘的地方和深处小心翼翼埋下“我”的印记,就像农民把种子埋进土地。假如你埋下的是麦粒,你还会担心它长成马铃薯吗?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努力的方向。

  记者:许多作家曾发出这样的声音:不同国家应在各自的文化积淀下坚守文化“母题”,文学创作也当如是。您如何看待?您又是如何理解在写作中所呈现的“受伤的汉语”?

  蒋韵:“乡愁”和“生命悲情”是中国古典文学的“母题”之一,而且是被表达到了极致的母题,这种极致化的表达,这种反复的咏叹,具有超越性和象征性,是中国文学对世界文学最独特的贡献。我想,这其实是我们文化基因中的东西,是我们的精神印记。就像“毁灭与美”是日本的精神印记一样。值得思考的是,一直到今天,“毁灭与美”仍然是日本文学的母题之一,它被一个个大师不断地丰富着,演绎着,表达着……而我们,在众所周知的长长的断裂之后,至今,可能仍然认为古典的“乡愁”和“生命悲情”距离一个现代人的精神世界很遥远,这样一个悠久的文学母题,它们真的和我们今天的书写不再发生关系了吗?

  君特·格拉斯多年前在接受一次采访中说道,他写作的目的是用“受伤的德语”表达一个民族的记忆,大意如此。当时我很警醒和震撼,为那句“受伤的德语”。对我而言,也许那是“语言的自觉”的又一次启蒙。和“受伤的德语”一样,汉语也是伤痕累累的呀。那是我的母语,我所有表达的归宿,也是我的命运。

  记者:在您的许多作品中,人物塑造上会存在这样的特质:他们心中有着刻骨铭心的精神追求,对自由、对理想或者爱情,这种追求不为外界变动所挪移,敏感、执着,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这种决绝在当下的物化社会中显得格外突出,甚至有些突兀。面对已经丧失这种对生活的极致敏感的人群,您为何一直选择坚守的姿态?   蒋韵:很简单,我尊敬这样的人,我凭吊他们。正因为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日渐稀少,所以我创造他们,是想让他们成为我们精神的翅膀,代替我们飞翔。

  记者:新作《行走的年代》中女子陈香的背后可以说站着整个80年代,而现实最终使她对于一个时代的信仰被冲撞得支离破碎。透过作品,您对于这一时代的祭奠之情也存附其中。对于这个年代,最值得记忆的是什么?是否有些东西是您认为最不该被遗忘,却恰恰随着时间逸散殆尽的?

  蒋韵:《行走的年代》韩文版出版时,我为韩国读者写过一篇小文,现在我想摘录其中的段落来代替我的回答:

  “我用我的小说向八十年代致敬,对我而言,那永远是一个诗的年代:青春、自由、浪漫、天真、激情似火、酷烈,一切都是新鲜和强烈的,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同时,它也是一个最虚幻的年代,因为,生活似乎永远在别处。

  “我不知道韩国读者能否了解这样一个‘八十年代’,但我想,人性和禁忌的永恒冲突、青春的美与壮烈、谎言和信守、毁灭和至痛的生命悲情、对自由的渴望,这一切,是无处不在的。尽管今天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诗’所象征的一切似乎已成为遥远的绝响,但,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固执地逆着时光行走。于是,就有了陈香,有了叶柔,有了莽河。如今,我的陈香、叶柔,我的莽河、老周们,还有令人心碎的周小船,千里万里,从中国的黄土高原来到了美丽的汉江边,我又一次将他们放逐到了路上。我不能预知他们将有怎样的命运,但我毫不怀疑,在某一个秋天的黄昏,如洗的蓝天下,‘江南’或者‘江北’,山上或是路边,一定也有一棵叶子金黄的银杏树或是什么别的美丽的树,会和他们突然遭遇。那种纯粹的、辉煌的、善意的美,一样会使他们深深感动:这就是我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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