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伯苓—津门一户南开 进出多少荣辱
(1876年4月5日-1951年2月23日)
行走江湖,义在办学,一生只做南开一件事。民国敬重他,也曾待他南渡;后来北归却连南开的校门都进不了。曾有愤青泼粪桶,多年之后仍芳香。
* 19岁,张伯苓以“最优等第一”的成绩毕业于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时值甲午战败,一场“国帜三易”的国耻现场,使他的报国志向从军事转向教育。
* 28岁,立志办新学,赴日本考察教育归国,创立南开中学。从此,他所思所虑、所为所愿,再也没有离开南开。
* 31岁,在天津学界第五届联合运动会闭幕典礼上,演讲《雅典的奥运会》:“中国人应该加紧准备,在不久的将来也出现在奥运赛场上。”
* 32岁,南开第一届学生毕业,梅贻琦等33人获得南开毕业证书。同年,张伯苓正式成为基督教徒。
* 43岁,再次出国考察教育,创办南开大学,首届新生中有周恩来。
* 61岁,日军炮轰南开,学校毁于一旦。西南联大成立,三校校长分任:教务长梅贻琦、总务长蒋梦麟和建设长张伯苓,三长合一,戮力同心,构筑了战乱中现代高等教育史上的高峰。
* 71岁,在南开大学胜利广场上,面对七百多名学生说:“我为教育四十九年,走的全是不平的路,今后路平了,我要开始跑了。”
* 72岁,应蒋介石之邀出任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
* 73岁,蒋介石到重庆南开中学催他撤离,遭婉拒。此前他收到周恩来来信“不让老校长动”。年底他让教导主任编造清册,将私立南开系列学校均上缴新政权国有。
* 74岁,他正想去南开中学参加校庆,已穿上雨衣准备出门,中学方面来人表示不欢迎,他慢慢地脱下雨衣。
* 75岁,先生在天津寓所逝世,当地报纸只允登其子的79字哀启。安葬校园的遗愿38年未能实现。1989年南开校友拼力力争,先生骨灰回到他生死牵挂的南开。
五、梅贻琦—联大八年寒梅 清华一径新竹
(1889年12月29日—1962年5月19日)
瘦成风骨,默得儒雅,至今回望西南联大旗帜尤显妖娆。不论执掌老清华,还是另起新竹清华,只坚持办学规律、教授治校。一枝梅香,桃李芬芳。
* 20岁,清华招考首届“庚子赔款留美生”,630名考生中录取47人,天津少年梅贻琦列榜第六。
* 26岁,学成归来,被清华招至旗下任教。
* 42岁,清华“三赶校长”之际,他被南京国民政府任命为校长。就职仪式上,他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 49岁,国难当头,具体执掌战乱中迁至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 53岁,完成论文《大学一解》,提出了“通识为本,专识为末”的教育思想。
* 56岁,在执政党和进步学生双方的夹攻中寻求治校治学之法。“反对党化教育,提倡学术自由”。
* 66岁,由美赴台,用清华基金创办了“清华原子科学研究所”,随后扩展为新竹清华大学。
* 73岁,在台北去世。所欠医费及丧葬费由清华校友师生捐献。病床下有一紧锁皮箱,打开后,是清华庚款账目,笔笔清晰。
六、竺可桢—时事风云难测 守拙浙大气象
(1890年3月7日—1974年2月7日)
他谨言慎行,行政职位一路上行,却终究难阻曾是远征军的儿子死于非命;他能预测天上的风云,却弄不懂天下的政治风云。他用历时几十年的日记披露了内心的些许秘密。
* 20岁,竺可桢考取第二届庚款留美学生。
* 28岁,于哈佛大学获气象学博士学位。同年回国后发起成立中国科学社。
* 38岁,出任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所长。
* 46岁,人生路上一次意外的拐弯,受命担任浙江大学校长。
* 48岁,日军侵华,率领浙大迁校。爱妻侠魂和次子竺衡在迁徙中相继病逝。
* 58岁,内战爆发,崇尚自由主义的他被夹于右的政府和左的学生之间,举步维艰。
* 59岁,局势更乱,不愿陷身政治漩涡,忍痛离开执掌13年的浙江大学。
* 60岁,出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
* 71岁,曾参加中国远征军的长子竺津,在被定为右派三年后病死于劳改农场。
* 72岁,加入中国共产党。
* 84岁,去世。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开头是“毛主席教导我们:‘在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范围内,人类总是不断发展的,自然界也总是不断发展的,永远不会停止在一个水平上’。”
七、晏阳初—平民教育 用花的念想培土
(1890年10月26日—1990年1月17日)
他把一家人从很洋搬到很土,没有咖啡了,就把包谷面弄糊了替代。即使大陆没了他的平民教育空间,去非洲、东南亚也一样守护花的念想,让人类张扬起免于愚昧的权利。
* 26岁,晏阳初进入美国耶鲁大学,受教于塔夫脱和威尔逊两位美国前总统。
* 27岁,志愿到法国服务欧洲战场上的华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创办华工识字班,选出一千个常用字来速成识字。
* 32岁,发起全中国的识字运动,号召“除文盲、做新民”。
* 39岁,携家眷定居河北定县,创办“人类社会实验室”,此后此地成为遍及世界的乡村建设运动的发源地。
* 58岁,促成美国国会通过“晏阳初条款”议案,条款规定:四亿二千万对华经援总额中须拨付不少于百分之五、不多于百分之十的额度,用于中国农村的建设与复兴。
* 65岁,被美国《展望》杂志评选为当代世界100位最主要人物,为“世界平民教育之父”、“真正的哲学家与人道主义者”。
* 77岁,在菲律宾创建国际乡村改造学院,培训乡村工作干部。
* 60岁-90多岁,在泰国、菲律宾、印度、加纳、古巴、哥伦比亚、危地马拉等国成立平民教育组织,推行“定县实验”中的理论与经验。
* 百岁,在美国离世,举世哀悼。
八、陶行知—知行彳亍 春风走过 大地知道
(1891年10月18日- 1946年7月25日)
他知道学校能消灭监狱,知识能抗衡独裁,行动能打破专制。他还能用知和行造字,再把这个字身体力行地用到自己身上。
* 24岁,陶行知留学美国,写信给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罗素院长谈到对祖国的忧思和理念:“当看到共和国突然诞生所引起的各种弊端之后,我深信如果没有真正的公共教育,真正的共和制就不能存在。”
* 26岁,学成归国,开始平民教育生涯。
* 32岁,与晏阳初等成立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总会,立志“为三万万四千万农民服务”。“征集一百万位同志,提倡一百万所学校,改造一百万个乡村。为中国乡村开创一个新生命。”
* 35岁,批评中国教育:“中国乡村教育走错了路!他教人离开乡下往城里跑,他叫人吃饭不种稻,穿衣不种棉,做房子不造林,他教人羡慕奢华,看不起务农;他教人分利不生利;他教农夫子弟变成书呆子;他教富的变穷,穷的变得格外穷;他教强的变弱,弱的变得格外弱。”
* 36岁,在南京创办晓庄学校,提出“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
* 48岁,在重庆创办招收难童的育才学校。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所专为培养特才儿童的学校。
* 55岁,逝世前最后一封信写到学习的五项修养:一为博爱而学习,二为独立而学习,三为民主而学习,四为和平而学习,五为科学创造而学习。
九、梁漱溟—人生辩论会 诤言独高远
(1893年10月18日-1988年6月23日)
性格狂傲的少年,卓尔不群的老人,即便与最高掌权者公开辩论,被扫入历史垃圾堆,依然心性如一。时光是终裁法官,以细节和大节,印证了他傲于骨。
* 22岁,梁漱溟在佛经和西方物理发现中互相印证,写出了《究元决疑论》。发现自己的问题,寻找自己的答案。“我不认为自己有学问,我的学问就是思想。 就是有主见。”
* 24岁,蔡元培邀他到北京大学哲学系教课,共同探讨学问。
* 25岁,父亲梁济临终前问:这个世界会好吗?儿子答: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此后他用一生的行动为父亲的问题寻找答案。
* 38岁,与晏阳初一道开始乡村建设实验。
* 46岁,到延安跟毛泽东谈中国的出路。一生与之结缘。
* 61岁,在全国政协常委会上,发言为“工人生活在九天之上农民生活在九地之下”要求行“仁政”,引起了毛泽东的不满,宣布了最高领袖对这位朋友的彻底决裂。
* 63岁,开始写《人心与人生》。儿子梁培恕回忆,俩人逛北海公园,父亲说:“这本书不写出来,我的心不死。”
* 82岁,对他历时半年的批判会告一段落时,主持人询问他的感想,他脱口而出:“三军可以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 90岁,社会思潮已开始否定毛泽东时,他却说:“当时是我的态度不好,讲话不分场合,使他很为难,我更不应该伤了他的感情,这是我的不对。他已故世了,我感到深深的寂寞……”
* 95岁,他说:“我累了,要休息。”
十、陈寅恪—学问是命的另一面 撑着独立自由
(1890年7月3日-1969年10月7日)
治学如暗夜秉烛,他也是暗夜一烛,洞彻史实和现实。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以德式研究的缜密,穷究东方文化的沉雄。彪炳千秋的不是威权,是威权下学问的尊严。
* 20岁,陈寅恪自费留学欧洲各国大学,十几年只学习不拿文凭,形似古代游学。“考博士并不难,但两三年内被一个具体专题束缚住,就没有时间学其他知识了。”
* 35岁,回国任教清华大学:“前人讲过的,我不讲;近人讲过的,我不讲;外国人讲过的,我不讲;我自己过去讲过的,也不讲。现在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课堂满座,教授如朱自清、冯友兰、吴宓等也来听课。
* 39岁,为好友王国维纪念碑铭“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他当时在国学院指导研究生,在北京大学兼课,在清华大学开设语文和历史、佛教研究等课程。
* 49岁,被聘请为牛津大学汉学教授,为该校创办以来首次聘请中国学者为专职教授,数年一直虚席以待。他仍愿留在国内尽中国学者的本分。
* 59岁,双目几乎失明,继续从事学术研究。谢绝好友傅斯年赴台湾、香港的邀聘,任教于广州岭南大学,之后岭南大学合并于中山大学。
* 74岁,用口述方式,完成了《柳如是别传》。写作期间,为了第二天一个要修改的小地方,他一夜都不敢深睡,一直牢牢记着,直到助手黄萱第二天来改正。此书写了10年。
* 76岁,遭遇十年动乱,珍藏多年的大量书籍、诗文稿被洗劫焚毁。
* 79岁,弥留之际,一言不发,眼角不断流泪,未留遗言。先生身后,所有著作依其愿,一字不改,以繁体竖排出版,“留赠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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