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可看到,对民办刊物上的诗人的某种界定相当困难。正如在媒介这个前提下,前文所说于坚、韩东可算是“很民间”的,却又是“很公开”的,似乎还可以假设他们从不涉足内部刊物的话,大概也不会影响他们成“著名的”优秀诗人的,在此他们就分成了两瓣,在公开刊物里受到肯定,在民办刊物里也得到了盛赞,那么,他们应该属于什么阵营?或者说,是不是有必要确认他们的身份?
从“于坚”似乎还可以看到,他在公开刊物和内部刊物的出现都能增加刊物的重量,对于一份公开刊物,如果它里面的作者都是一般水平和无名的,通常“得益”的是作者,反过来,一份内部刊物如果里面有了“于坚”似的作者,刊物就“得益非浅”。
因此,各公开刊物和民办刊物相互选择的标准一直是“以人为本”,即先考虑人,再考虑刊,刊物的重量也就是诗人的质量,事实上也是从人出发,刊物只是一个壳子。当然壳子有时也很重要,原因是:一是曾有重要的人进驻过这个壳子。名厨主理。二是这个壳子的制造方功夫在诗外,很擅于推销找卖点。
比方说《XX》刊,当说到这个字——民办刊物——主办者(主办地)——重要性——“重要”在哪里呢?不妨这么看:一些重要诗人进驻过,而这种进驻最初不是因为这个壳子的重要,而是约稿,约稿通常在朋友间进行,约稿不一定全由主办者“亲自”动口,中国媒介现况下,一般少有诗人会拒绝约稿,约稿当然是有一定标准和范围的。进驻的“重要诗人”由此就无意中提升了刊物的“重要”。品牌有了,“重要的”诗人们使它产生一定知名度,再加上随时、随地、多角度、多渠道的广告,知名就变著名,下一步,当“重要的”诗人们已抽身离去,赶赴下一个约会时,壳子下一步的装修事情就全靠主办者的功夫了,做得好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XX》——民办刊物——很重要——主办者自然也重要,随着这份“重要”刊物的不断抛出(自然是有针对性的)和挥泪自虐性自介,再随着主办者的诗作(姓名)不断在重要的公开报刊出现——这就足以让主办者自我感觉很是良好了!于坚在民刊《诗参考》(北京)里一篇题为《当代诗歌的民间传统》文章中所言:“在民间,即使一个三流的诗人也可以靠着民间刊物声名鹊起,这是在公开的诗歌出版物上根本做不到的。”
于是,诗歌在这个过程中就难免受污难免靠边站了。这样的民办刊物将越来越多(当然永远不会是全部)。似乎有趣的正在于此:所谓重量级的诗人其实并不是纯粹的只局限和涉足于民办媒介的诗人!民间媒介的重量的产生其实并不来自民间。那么,民办刊物——它的内核——有吗——应该是什么?
六、民刊与网络
诗歌网络也是一种诗歌民办媒介。关于网络文学的研讨和批评早已有之。似也可以从诗歌民办报刊角度来理解——它,实则就是“诗歌民刊”的另种形式。在当下及较长一个时期它将是显要形式。
对于诗歌网络,也可以这么说,它与民办刊物涌现的出发点是相似的:它是大部份有文学兴趣爱好却又很难通过传统发表途径或很难达到发表水平的的业余写作者的自耕地和自慰器。一般而言,某一网络诗歌站点的优劣,或说实力(在此用这个词是想带出另个词:偶像!)并不由在线网络写手体现,时常在网上令眼睛停顿的,是“纸刊诗人”,传统媒介诗人的介入,才能使具体的某个诗歌网站产生出“实力”,并因此成为“强势媒体”。
这种“实力观”从网络编办纸刊、网刊的事实也能表明。一份有质量的网刊和网络纸刊,其质量部份通常由传统媒体型诗人承担。网络诗歌有太大太多的不足和漏洞,从这点说,网络又成了诗歌纸质民办刊物的选稿基地或草稿本?!
网络的益处是,一些(当然太少)文本(的部份)充满着令人括目的亮点,它体现也激发作者的想像力,一方面还给读者带来纸质媒介少有的阅读愉悦。长效的益处则是它像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风,激活、感动着源远流长又平稳过渡的传统诗歌长河。但如果网络诗歌写作不考虑诗歌的一些必须考虑的老问题:比如艺术性、价值观和审美判断,那它也真的只是局限于饱暖后的愉乐和精神消费过程,这个过程也只能是自由自在,自生自灭。
不断有一些有文学和诗歌高学历者也跻身网络,但目前似未起到应该的引导和批评作用!其力量仍然主要是通过传统传播方式来体现的。另外是具有编辑身份(包括公开和民办报刊的编者)的诗歌网民的进入,他们的现身在有良好作用的同时也难免带来网络诗歌的复杂风气,诗歌写作和发展在网络本该具有的一些优势由此变质!在此不是说编辑们不该介入网络,也不是说编辑们的水平都值得怀疑,但显而易见的,每一个群体里都难免南郭,难免有取巧卖乖者;而民办刊物与公开刊物编辑间相互惺惺相惜互发稿子的情况已很明显,三流诗人既可摇身变为一流编审,三流编辑也因此可跃居一流诗人!
网络一大优势是其信息性。“灵石岛”诗歌网站本身则是一本诗歌字典或库房,“千秋网”和“中国诗人网”也具资料性质。网络作为诗歌信息传送的主要途径,像宣传栏和黑板报。网络很民间但又超越民间,它有很强的同仁和地域性但同时这种特征又不稳定,因为网络无边界,有界的是实则狭窄的公共观念。诗歌网络使诗歌得以加速传播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个不能不重视的问题:传播快,消失也快,那么,结果又如何?由此看,纸质媒介仍是合适的库房?
由于理解的局限,我不能对诗歌网络的满意的认识,但感到网络的传播速度对于诗歌的作用很让人一言难尽,它的无界限交流一方面促进了诗歌的变化及可能的进步,但往往又有种“夹生感”,使写作者可以不需要文化积累和必须的自我摸索的练习阶段,就一蹴而就,凭借分行文字提供出的“信息”就显出了写作的成熟!网络在此就有些像“生长激素”作用了?传播的便利也可能造成写作者间的相互复制、写作探索的浅尝辄止等不良现象。
而总体看来,进出其间的人员(类似纸质民办刊物的读者)的流动性导致诗歌网站都有一种像超市一样的内容的不确定性,网络中的诗歌游艺者有相当部分充满娱乐意识、也有功利心和甚至与文学无关的动机。因此能长期“保质保量”并富有特色的诗歌网站非常稀有。另种常见情况是,这个月诞生一个诗歌网站,下个月就可能因种种原因关停,所以“当时”,是研究网络诗歌的一个必要指标,在评介一个具体诗歌网站时,前提应是某一个特定时段。随着网络业的发展和诗歌爱好者的更加适应,与诗歌有关的网络板块将会继续此伏彼起。
网刊和纸刊的辅助,能体现民办网络的“实力”或重要。一些民办诗歌网站也因此办出了好的网刊和纸刊。或是网站本身冷清,但纸刊却可能继续且保持一定质量。如《终点》、《南京评论》、《界限》、《或者》、《野外》、《审视》等,它们在具有综合性和兼容性的同时讲求质量,质量当然一种最有效的检验标准,也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避免了网站内容因大而全而可能造成的风格欠缺。《诗生活》的兴盛也许最重要的原因是其参与者来自全国各地,地域与同仁的圈囿首先被撤除,但面面俱到的大一统和友谊性质的“世袭”又可能使其在满是特色的同时没了特色,产生“专制”。
个性对于诗歌网站也很重要。当我们说特色,多指倾向,单一的倾向对于网络和民办刊物而言也许才是生命力之所在,也使诗歌有可能发展,而不是你有我有全都有的面面俱到。说“诗歌网站”,是“驿站”,是相互有距离的此站与彼站,它避免无建设意义的随意“灌水”。所以,从网络这种载体的角度看,倾向明显的网站其实比综合性网站更价值或有附加值?它虽不全面,甚至少人气,但是有特点,至少能提供一种特征、细节、参考,因此对于网络诗歌,细分是必要的,分割也不会影响整体,像一栋栋楼里的各家各户,繁荣到户了,社区也自然繁荣。这种细分也正使四川《橡皮》、南京《他们》、《诗江湖》等能从网络大超市里达到顾客群体的固定,便于识别。
作为目前和今后的网络主力,80后网站集中了大群更年轻的写作者,有些已有一定特色,但在其中,70年代及60年代某些“特色”延伸的状况仍很明显。总体看,当下80年代后(含70年代后期)出生诗人目前所经营的网站参差不齐,自娱自乐的成份稍重,普遍欠缺成熟的诗歌主张,他们甚至需要到非80后网站来才能进行身份确认,他们的存在常受到年长者影响,当然这种影响是喜忧参半的、也是暂时的——这也是网络的特性使然。而网络诗歌的发展、更新——这个责任必须由,也只能由80后写作者来完成,因为他们年轻,本身就是与E时代关系密切。同时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年轻的确就包含可以预见的可能:较高的文化层次、观念、生活与生存环境、对事与物的接受能力、无拘且无压力的艺术实践等等。
七、民刊的明天
在进行中,民办诗歌报刊自然将随着诗歌群众的需求不断调整自身的适应性。总的看来仍是在自我管理、自我实现中自由自在、自然而然和自生自灭。变化将在适应中继续。
1、首先是地位或作用,对写作者而言,它将不再显得重要,只是需要。它不再是重要的仓库,而是需要的桥梁。以此类推,诗歌公开刊物的作用和影响也随着会降低——事实上它早已呈下降趋势。
2、经济的发展是民办刊物的第一生产力。随着时针加速,以往的民办刊物多寄生于经济发达地区的情况将逐步有所改变。但中心城市仍是民刊产生的重要底盘。
3、文化的发展使诗歌媒介更有可能细化,比如抒情诗、乡土诗等。同时,文化的发展也将使民办媒体的含金量加重,尤其是网络的参照和反证将使民办媒体文学品位提高。
4、显而易见,2和3又将会导致新的话语权的突出,并在突出中成为新的“主流”——实际上,我们已看见,南方各种大型的民办刊物、诗歌年鉴之类对以口语为主要表现方式、日常生活为主要表现内容的通俗诗歌起到了强有力的助推作用。它在抵抗某种既定的话语潮流的同时,本身又形成了新的话语霸权。
5、文化的“南方主场”近年已成大势引人注目,很多有影响有才情的作家、诗人、评论家和学者多集中北方,他们却更多借助南方沿海的重要媒体如海南《天涯》、贵州《山花》、广西《南方文坛》、湖南《芙蓉》和广东的《花城》、《南方周末》等;在网络方面这个现象还不明显,原因也有网络本身特性或缺点之故,在当下的网络,文化迎合势头远远高过塑造和建设。在纸质民办刊物方面,我们已看见华南一些编者的诗歌进入市场的方式已被各地拿来借鉴。它将使民办刊物合法化——以民办刊物为旗,走常规出版之路。如果,其时,“民刊”将如何命名?其原有特性将如何保存?
6、网络和网络纸刊将进一步加快互动。无论如何,至少在一定时段内,人们对纸本媒介物的接受惯性仍是难以改变的,同时,网络通过纸刊的过程,也是一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过滤过程,它同时也具有便于储存和资料性质。
7、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合二为一,单纯的文学目的占主要成份的媒介物将越来越少,具学识、书商、经济基础和诗歌爱好及素养的新的民办刊物经营者将逐渐取代单纯的民刊办理者,当然这个过程还有一段路要走。同时这个过程对于诗歌本身则是喜忧参半的。
2003年贵阳煤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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