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 本名李明骏。台湾著名诗人、作家和政论家。著有长篇小说《大爱》、《暗巷迷夜》,中短篇小说集《星星的末裔》、《往事追忆录》等,散文《悲欢球场》、《现场杨照》等。
故事越来越一致化,就没故事可听了
新京报:听了你在书展上的讲座,你提到说当代人听故事的态度在消失,为什么?
杨照:最根本的理由,本雅明已经讲过,这个世界不断被开放,远方一直在退缩,以前在法国的农夫离开庄园就是“远方”,有人从巴黎回来讲任何事情你都相信,说巴黎的房子早上开始爬,要爬到黄昏才能到房顶,农夫也不会怀疑。后来随着大航海开始,一个一个“远方”被收服,全部的“远方”被改造成一个样子,当“远方”不再是“远方”,你就不会相信从“远方”来的亲身经验,变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当你听故事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别骗我了”,可故事的存在必须依赖一个源头,就是我管你是真的假的,你必须给我不一样的感觉。
新京报:面对一个“远方”逐渐消失的时代,我们应该怎样听故事?
杨照: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在别人说某件事的时候,不需要急着让自己经验介入,这样比较多的新鲜经验,才有可能变成我的。这是阅读的态度问题,如果我们用懒惰方式阅读,读了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换一种方式看,很多故事远比想象有趣太多。
新京报:会不会是因为故事本身不如从前?
杨照:那也有可能,可是并不意味你要读的是现在创造出来的书。用什么态度读书,就牵扯到可以从书里读到什么。这么多年我们读孔子,大家以为再也没有新鲜方式了解孔子,我们可不可以给孔子一个机会?孔子或许不一定是这样。比如“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我们换个角度,不要假想孔子就是那个拘谨讲道理的人,你就会发现,这句话是孔子的一个多么浪漫、多么激情的宣言,他讲的是,这个人世间是有一些东西,当我面对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得到了,就算我当时死掉都没关系,可见孔子其实很激情、很激烈。这种东西只能在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最激烈的爱情里才有,如果能用一种陌生化的态度去理解孔子,会突然发现孔子很多故事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倡导大家读“读不懂”的书
新京报:也就是说,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应该学会变换角度,这样眼前可能会有一个比较不一样的世界。
杨照:是,就台湾来说,我发现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人们都在读“读得懂”的书。一个人与书接近从学校的读课本开始,那时要求每个字都要懂,然后还要用考试来看你到底有没有懂,离开了学校以后,没人再告诉我们该读什么书,但是已经习惯了一种阅读的方式,就是每本书都要读得懂,这其实是一种不自觉的傲慢。
当人们看到一本读不懂的书的时候,不会想,这个作者好厉害,为什么我读不懂他的书,而是会想“这人写我看不懂的书干嘛”久而久之,人们只看看得懂的书,永远围绕自己熟悉的东西在打转,积累的都是重复的东西,也失去了对不了解的东西的天真与好奇、对生活的谦卑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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