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缔接历史:
当代艺术史中的四川美术学院教育状态
张强
(一)
四川美术学院坐落在重庆市的西南部一个叫做黄桷坪的地方。
2003年的秋天,当我们在黄桷坪最普通的原生码头式餐馆里大快朵颐的时候,一阵轰隆隆声响过之后,回首望去,不觉讶然:居然是一辆辆军用装甲车在驶过。
在黄桷坪我们通常不知是身在何处,身在何时。
美院的对面是重庆发电厂,在这里,有建于80年代、号称是亚洲最大的两个大的烟囱,每天在排放着无法计算的烟尘。关于为什么将这两个烟囱建得如此巨大、高耸。传说当时的决策者说,我们要将这些烟尘排放到重庆之外。这个版本当然不足为凭,但是,它至少说明在农民式的狡狯心理场中的合理性。
90年代末期,一位美术杂志的资深编辑,在美国生活了九年之后,通过朋友的引荐,调入四川美院任教。初到黄桷坪,他惊呼到:美院居然有这么两个巨大的菲勒斯佑护,这真是典型的后现代视觉图景。于是从此被折服,不思迁移。
烟囱实际上已经成为美院的隐性图腾。在议论到有关美院的搬迁问题时,有些女研究生表示不可以,她们通常从附中一路上来,在黄桷坪已经生活了近十年:新的校区没有一块钱的爱情——一碗豆花面就可以吃得情人满脸幸福,没有蹄花汤,没有了回味村,最关键的是没有大烟囱——女孩的理由还是比较优美:失去了向天空瞭望的借口。
而男生则对烟囱表现出巨大的征服欲。有一位居然想做一个装置,将两个巨大的安全套套在烟囱上,让烟囱驯服在安全的排放中。
(二)
2002年初夏那个细雨时节,我有幸来到重庆的世界文化遗产地——大足石刻。身临其境带来的震撼,不仅是对代表宋代最高雕塑水准的惊叹,最重要的是揭开了一个长久的疑团,原来那个在60、70年代,征服国际一流批评家、策展人心灵的《收租院》的出现,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它的原型母本就在于斯。
在60年代的国际化艺术语境中,《收租院》成为中国式的超级写实主义的代表。这里除了艺术史的错位之外,还有《收租院》本身所提示的是一个在典型性情境中的深度刻画,以及由此带来的艺术范畴的关系播撒:如典型情节的深度心理,典型人物的深度社会属性,典型故事的深度逻辑,典型冲突中的深度关系,典型情绪中的深度对立,如此这般,不一而足。
当然,在这里无限地将《收租院》从艺术范畴中进行观照,无疑是危险的,因为它毕竟是在集体意识下的选择与挥发,或者说它由于强烈的区域性文化表征而与历史扯上关系。
更为重要的是,与收租院的集体艺术主义不同,80年代罗中立的《父亲》则是在《收租院》基础上的一次个人化艺术主义的飞跃。毫无疑问,《父亲》与《收租院》的关系,与大足石刻的关系,而这些关系又不是在简单意义上的逻辑传承,因为那将会蜕变为一种新的民俗,而失去“文化创造”的意义。
《父亲》是80年代在社会文化学意义上的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它的社会文化学层面上的全面充溢而具备了真正的象征性,也就是说,80年代所有的社会文化思潮所挟裹的各类范畴,在这里都可以得到当然的对应:根源主义、社会批判主义、文化批判主义、民族主义、乡土主义、表现主义……诸如此类,《父亲》成为80年代中国当代美术史的一个重要的坐标点。更准确地讲是一个社会文化在视觉形式上完美结合的坐标点,予以后来艺术家以顺应与反叛的表述终点与心理起点,
90年代上半叶,张晓刚的《大家庭》系列,则一举冲破了一般社会学意义,而进入到一个更为冷峻的国际化艺术史情境之中。由此,使得中国经验而真正成为“图象的力量”,从而可以参与到人类视觉经验的再造之中。从某种意义上,张晓刚的“视觉力量”,却又是《父亲》反向的逻辑指认:深度的平面化、热切的冷漠化、关怀的距离化、人性的标本化、个性的共同化……。
90年代下半叶,生于60年代的艺术家钟飙对于都市化进程的心理关注,将西方的超现实主义的创作方式,进行了后现代式的文化拼贴。在这些图像的嫁接中,开始显示出特定的比照性选择空间。最摩登的与最原始的、最国际的与最区域的、最丰富的写实与最草图化的表现。所以,钟飙可以成为影象时代的油画蒙太奇代表:调度一切可以调度的图像资源,将拼接进行到底。
实际上,90年代四川美院的艺术家,已经在自觉地反思自我生存环境与当代文化之间的关系,而且他们切实地意识到,要将艺术的历史推进,必定要在当代文化的冲突前沿中进行最大可能的推展。
进入新世纪,四川美院又涌现出更为新生的代表性艺术家,比如熊莉钧、比如黄引、比如沈娜,所体现出来的后影像消费时代徒手绘的可能性,与钟飙不同的是,她们已经不再是对图像的调度,而是对于视觉的调度,对于徒手绘的神经性延展。在油画笔触与图像幻觉之间以期达成最大程度的谅解。
同时,后影像消费时代的艺术家,又不是在传统意义上的表现与非表现之间进行视觉的搏杀,而更注重影像的表达能力与影像在笔触引导下的运动感。同时,以最大的可能体现消费时代的视觉表征,而成为当代文化敏感的先行者。
(三)
四川美院的这些艺术家本能的历史意识与创生意识,与四川美院的批评家的引导,无疑有着某种内在的关系。作为中国卓有影响的批评家与策展人王林,同时又是美术学系的教授。他所策划的“中国当代艺术文献展”持续举办了七届之长的时间。他在90年代初期,最早提示的“中国经验”,将四川美院的艺术家,强行置身于中国当代艺术史的情境之中。王林所编辑的“中国后八九艺术”图册,又将四川美院的艺术家的视野,时刻跟随着国际化的概念而跃迁。所有的这些活动,无疑又将直接影响并干预了中国当代艺术的进程。
美术学系作为独立系科的催生,则建立在更为科学化的学科理念上。而特别是将“美术学”向“视觉文化”的转型,则是将对于审美经验的研究与关注纳入到“文化创造”的概念层面之上。有了一个更为必然的、更为合理的平台。个人化的策划经验与学术成果,将在这个平台上,转化为学科缔造的基础。同时,视觉文化所包含的研究对象,将是以人类所有的视觉资源为对象。同时,美术学系将对四川美院在现代化教学体制的转型中,做出学术上的承诺。
(四)
黄桷坪上的四川美院,与周围的环境的比照,无疑会形成一种心理上的孤岛意识。这种滞后的恐慌感会不自觉地转化为国际化的要求,凭借着《收租院》受到持续的国际性关注,四川美院与德国的卡塞尔大学之间,缔结了留学生交换制度与教授讲学制度,巴黎工作室的教师轮换考察制度,国外基金会所赞助的艺术史之旅讲座的项目对于四川美院的注重……。在这个过程之中,四川美院的学科设置已经在发生着悄然的变化。设计艺术系的全面整合与齐全的门类,率先在美术学院建立建筑艺术系,以多媒体为特征的“影视艺术系”以及直接挪用国外的概念所设置的“视觉传达专业”。
随着学院的整体规模扩大与局部专业进入大学城的搬迁,四川美院挪移的也许不再是某些传统专业,而更是凭借此次良机,对于四川美院的再造与新生。将历史上的偶然与歪打正着式的聪敏,转化为必然的智慧。当然,所有的这一切还来自于对四川美院教育、教学理论的科学化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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