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在面积颇大的红底上书写黑色的字体,用以负载各种现代谑语,则带有简单化的承袭。
如果说对于汉字在视觉领域中应用,在谷文达与吴山专身上出现的是噪杂与失控,那么,在后来出场的徐冰那里,则变得纯净冷峻了。
利用木刻的匠意再现了几千个无人能识的汉字,首先破除了汉字负载语义的功能。从而把远古制造文字的神秘与现代文化积累的恐怖轻易地连接起来,这同时是汉字作为纯粹“存在”的一种连接。在此意义上,徐冰的探索之于书法的启示更为深刻。
从表象上来看,似乎抽象绘画与书法之间有着更为直接的联系,但我们不可忽略其本质上的相异性。这是因为源于西方的抽象艺术产生,首先不源于画家“个体单位”对于自然内科学构成的理性秩序认识,在此基础上走向或冷峻或炽热的构成与表现,并诉诸于色彩、材料等等媒体,甚至于纯化语言上一反形式作为首要构成,而把材料作为意识占领并显现的主要条件。
抽化语言本身还包含着一个文化孽动心理痕迹在形式构成及材料布陈中的反映。形式由此而成为具体在内在情感秩序及逻辑力量之上,而材料则同时反映了艺术家的心理笼罩及意识侵入的过程。
在此意义上,书法不过是另外意义上的抽象。首先书法的合理构成及抽象部首并不是书法家个人的创造,它是一种来源于历史文化在漫长时空中凝结而成的,并且是极为严格的组合程式。
个体艺术家面对着整个庞大的框架无从改变,只是对这种抽象的被动接收而已。也就是说,选择了书法,就等于选择了一个集体抽象文化心理框架。个人只是投入的表现性因素而已。
邱振中的书法便成为立足于书法本体的、带有中庸色彩的变革。尽管他能够异常清晰而明确地意识到书法抽象的非个体性单位,但他仍无法抗拒在其多年来锻炼形成的、对线条敏锐而细腻的演习能力。这样,无形中使其作品的艺术欣赏层面有了递增,但却削落了本来凝聚的、更为尖锐的前卫锋面。况且,把书法从语言学角度去实践,反映了邱振中潜意识中对传统书法的留恋。
在邱振中的作品中,我们还可以明显地看出他对于美术作品中视觉形式的吸收,以及由此而表现出来的明确造型意识和抽象空间的处理。对此认为是否有损于他的视觉语言纯度都无关紧要。问题在于,他通过自己对于书法的深刻理解而缔构的造型世界。
三、中国书法与日本书法的关系
如果摒弃日本前卫书派的存在?,那么,从千余年的历史来看,中国基本上是对日臼本以“输出式”的影响。日本自身的书法不足以构成对中国的影响。
而从日本书法整体上来看,除了汉字书法这一主要来源构成了雄厚的传统书系,那么,除此之外是假名书法。另外则主要是受西方抽象绘画影响而生存的前卫书法。由于日本对书法理解的偏颇,也致使他们的作品自然出现两大翼,一是对传统汉字书法的穷研细琢,但其中透露出来的慧心才情,不足以与中国一流书家的恢宏气度相抗衡;另一方面,则由于他们直接受益于西方抽象绘画影响而产生的墨象派。这些狂放及清纯的墨韵显示,更多地使我们看出表现主义画家影响的具体性。另外,也同时出现了毫无汉字意识的墨迹。由于它本身距汉字太远,因而也无法对传统书法发生反叛。同时,也由于不具备抽象绘画的构成因素,从而蜕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中国的“现代派书法”无疑比较直接地受到自日本前卫书法的影响而派生。甚至可以这样讲,“现代派书法”的作者们为了区别日本书法而有意利用象形文字。尽管我们能够窥见他们潜伏的明确失误,但同时也要看到这是中国书法走向现代所不可缺少的文化链节(尽管是“曲结”)。
或许可以这样讲,在中国书法的整个新十年的发展中,都在自觉不自觉地以日本书法作为认同或反叛的参照,从而有效地刺激自己不断地谋求新意。在这个层面上来看,日本书法对中国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应当说,日本书法(包括传统、前卫、假名)在墨色运用及形式变化上,对中国书法的启示尤为明确。当然,更重要的还体现在艺术观念的嬗变之上。
四、书法的发展趋向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对于书法发展趋向的关注,不应仅仅地作为发展上的连接式观察,只有积极于观念上的改变才有意义,当然,它应当建立在对书法过去的深刻理解意义之上。
理论的先行意义在今天已显示出它充分的作用,甚至,基于理性的理论家在用观念创作作品,它当然有着存在的理由,但其过分的膨张会对书法这门充满直觉的艺术行为产生副作用。
我们认为,对于理论的理解,必须建立在一个多向基础之上,除了功能各异(如书法基础理论、书法史、书法美学、书法批评等等),还具有层次的认识问题,因此,我们不能期望所有的理论对于书法的发展作用都是正面的、有效的、直接的。有时,来自理论上的影响也可能会使书法家轻易地丧失创造性拓展的主动性。
真正使书法进入情境之中。并能够达到影响当代文化发展的目的,这首先来自于理论家、批评家在其研究与所评论中所凭借的学术背景。很难想象一位对现代艺术与当代文化一无所知的人,会对书法的变革产生积极作用。而那些对于“新古典主义”、“地域特征”、“风格流派”简单理解并鼓吹的,则可能使书法家不断堕入新的创作误区,同化在相似和意识流向中。
我们只有将现代书法创作对应于现代艺术理论,并且能够深刻地理解书法的历史、观状及其本来存在,才有可能创造真正的未来,使书法创作与理论研究共同构成一个正常的文化运行机制。
书法的未来要进入学术层面之中,还须来源于对书法这一结晶体,予以文化上的动态观照,并在此基础上发生革命性变化。到达了这个目的地,书法也就在当代文化潮流中有了当然的一席之地。
书法,作为视觉形式能够负载多向的现代文化心理变化时,“古典”艺术面貌的书法也自然地具备了真正的存在价值和意义,才会有个体单位对书法这一集体文化意识下特定形式的改变。
那么,这种形式的出现便不再是依凭于题材的转换而唤醒人们对当代文化的体验那样曲折,而是这种形式的发生本身,便是当代文化心理最为直接锐利的体现,这是来自于人类心理深层的灵性孽动。或许只有达到这一步,书法才会真正能够以自己的存在而代言于当代文化。
到达于斯已非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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