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华:下面有请林精华教授。
林精华: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跟大家分享我的想法,当时给我发邀请函我说先看书再说,但是一直没有拿到书。首先祝贺这套书,因为跟我的工作有关系,要给研究生开比较文学的课,课中有一章是专门讲文学怎么写,是概论性的,工业化时代以来一直到现在,让学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这套丛书以后可以增加课程内容。
第二个特别重点讲这套书对我们的意义,这个意义还是能说清楚的,转型国家的意义,我们知道环境不好对生命有影响,吃饭吃到变质的食品肯定不行。但是为什么社会的发展朝着与人类本质相反的方向走呢?我觉得这套书出来以后,对中国美学的描写,让大家更关注这些问题,当然我个人认为,这个改变还是靠在座的诸位,或者你的学生当了省长了,当了市长了,这套书能发挥作用,否则根本没用。我也是安徽人,是祁门县的,我那个村子是明代的时候迁过去的,后来搞退耕还林把田不种种树,祖祖辈辈的田园变成了森林,这是政策导致的,你不种田,一亩田奖励三千块钱,农民一看一亩田挣钱也就挣一千块钱。我给大家提供一些例子,供各位老师得到一些信息,我个人认为市场经济改变人类生活方式,也改变人的生态环境,这没什么说的,尤其我们没有吸收人家的教训,我们国家反资本主义反得很厉害,但是一点没有吸取人家的教训。俄国有两本书值得推荐,列宁写的《资本主义教训》,另外一本书《俄国工人状况》,伏尔加河沿岸城市搞资本开发带来的环境破坏,俄国女孩本来很漂亮,不需要打扮,后来到城里就用恶劣的化妆品。社会的变革在资本主义最好的20年,有点像我们现在,煤产量、钢产量都是俄国第一,它是大国,搞工业化,导致人和人关系紧张,导致人性变化,导致现在的状况。
还有,有很多小说写给俄国人带来的变化,有一本书叫《平凡的故事》,写有一个人在城里面发财了,当了工厂主,他的妹妹把他孩子送到城里,他的儿子跟他成长,给他弟弟写了一封信,我这儿子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他在城里待惯了回到农村不习惯,最后又回到城里跟他舅舅一样干工作。俄国十月革命发生跟有一批人反对资本主义革命,带来人和人关系紧张有关,是有道理的。但是很遗憾,苏联中段资本主义工业化中,我们看到只改变了权利的配置方式,还是搞工业化,还是搞都市化。后来我发现三种趋势,有一种趋势按照政治思路描写工业化,出现讴歌社会主义工业化的作品,巴巴耶夫斯基讲的阳光普照大地,讲社会主义欣欣向荣。到了后苏联时代跟中国一样,搞国家资本主义,工业化确实强劲,房地产开发,俄国特殊,纬度比较高的地区,不怕老化,他们开发的比中国还多,其实从俄国的经验看,我们的反思是比较少的。
王晓华:下面请马永波发言。
我想主要谈谈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的关系问题。生态关怀倡导的是“回到事物本身”,重新确立人与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因为在人的创造与自然环境之间,始终存在着交互的作用与渗透。两者绝不是纯然各自封闭的系统,而是向彼此打开、交织互动的。
人的建构对自然秩序的改变或重新安排,会形成复杂奇妙而预想不到的变化,其效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利奥波德在《沙乡年鉴》中曾说,“荒野从来不是一种具有同样来源和构造的原材料。它是极其多样的。因而,由它而产生的最后成品也是多种多样的。这些最后产品的不同被理解为文化。世界文化的丰富多样性反映出了产生它们的荒野的相应多样性。”来自荒野的呼唤就像来自上帝的启示一样,是人类文化多样性的保证,是文化的始基。而人类文化与“荒野”自然存在着开放系统之间的交互作用和交互塑造,它们是彼此建构的。因此,在精神生态与自然生态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对应关系,人的创造物作为整个生态圈这个复杂系统的一部分,会引发系统不可预期的涨落。深层生态学从整体论立场出发,把整个生物圈乃至宇宙看成一个生态系统,认为生态系统中的一切事物都是相互关系、相互作用的,人类只是这一系统中的一部分,人既不在自然之上,也不在自然之下,而在自然之中。
在历史循环的暴力面前,尽管个人的精神自律永远是渺小的,不会有任何显在的行动效果,但是,我更愿意葆有叶芝式的信念,我们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行为,都保存在世界灵魂的“大记忆”中。我们的一切都将影响到宇宙的秩序,尽管我们看不到,也认识不到。但是,个人清洁的必要及其伟大作用是不可否认的,它是内在于人类整个生态系统之中的,每个个体如果都能清洁自己的精神,人文生态环境会好转很多。而文艺创造,其意义最终即在于此。正如混沌理论所描述的,安第斯山脉的蝴蝶拍动一下翅膀,孟买就会起龙卷风。几乎注意不到的微小事件的组合,甚至可以导致一场巨变。我们个人的精神生态,与更大范围的生态平衡是息息相关的。
威廉·鲁克特在《文学与生态学——一个生态批评的实验》中谈到:
一首诗是储存的能量、一个形式的风景、一个活的事物、一个潮流中的旋涡。
诗是维持生命的能量通道的一部分。
诗是石油的有声对等物,但它是可更新的能源。这种再生的力量源于语言与想象的孪生的子宫。
有些诗歌似乎自身就是永生的不可穷尽的能源。它们的关联不仅仅源于它们的意义,而且源于它们在任何语言中维持活力的能力,源于它们在更广泛意义上的能量转换,源于它们维持生命和人类共同体能量通道的功能。
与石油不同,诗歌是不会被耗尽的。而文学阅读、教学和批评都能释放诗中的能量,使之畅流于人类社会。这些活动是诗的演出,将诗中的能量释放出来,以便它流向读者。在文学中,所有能量源于创造性想象。它不来自语言,因为语言仅仅是一种储存创造性能量的运载工具。一幅画和一首交响乐同样储存能量。而且,很明显,这些储存的能量并非被一次用光,之后就不再存在于人类社会中。或许人类共同体的生命依赖于创造性想象和创造性能量的持续涌流,恰如人类社会依赖来自太阳的能量一样。与自然界不同,人类社会中有许多太阳和资源。文学和个体的著作,就是许多人类太阳中的一种。能量从作者的语言中心和创造性想象中流向作品,而后从作品流向读者。阅读是一种能量转化过程。储存于诗中的能量在阅读中被释放,返流到读者的语言中心和创造性想象中。如果说绿色植物是地球上最有创造性的机体之一,它们是自然的诗人。那么,诗歌就是我们中间的绿色植物,它们截断了能量流向熵的道路,将其捕获,使之从低级走向高级,有助于创造出自我更新和进化的系统。因此,对文学的阅读、写作、教授可以在生物圈中创造性地发挥作用,促进生物圈的进化和健康。作为读者、教师、文学批评家,我们怎样才能成为负责任的星球乘务员?答案在于:首先成为诗人,而后成为生态学家。
在一个生态系统中,很大一部分能量来自于死亡生物的释放,例如落叶、死动物、真菌和大量昆虫等等。真菌之于能量循环,正如同“觉悟的灵魂”之于日常的自我,艺术之于被忽略的内在潜能的激发。当我们深化和丰富我们的自我,内视并理解我们的自我,我们就更接近一个趋向高潮的生态系统,就能重新释放我们感官碎屑中的能量。文艺是全社会的未感知的经验、感觉和记忆的同化器。当所有感觉与思考的混合物返还给我们,它不是作为一朵花,而是作为营养、孢子和种子传播着“觉悟的思想”,抵达个体深处寻求隐藏的滋养,然后又返回到社群。每当我们阅读或讨论一个作品,我们就是在将其能量再循环进我们的文化环境之中。
也许,生态文学的翻译、写作和研究,其意义就在于这种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它作为一种中介,使我们的精神和自然重新打通、勾连,并能以相对感性的方式,在重塑人类的思维方式、推进人类文明的有机转型上,起到一定的作用。
王晓华:下面请仝晓锋发言。
仝晓锋:我不是生态理论的研究者,今天来了很多专家,但是我跟永波是80年代初一起写诗的诗友,我到90年代后期转向影视,永波的研究和创作我一直在关注,很多人都知道他早期一直在关注的是现代主义,诗学和文学的研究,尤其是诗学,后来是后现代主义,他的一些诗歌,包括理论,都是在国内有目共睹的。在自己所谓博士后研究中转型生态文学我当时挺吃惊的,后来我也是受他的影响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其实我发现,生态文学和他自己多年的思考,他一直在建构的自己独特的诗学理论体系,叫客观诗学,这个生态文学和他的客观诗学实际上有很大程度的暗合,包括他个人的生命状态和生活状态。我自己知道他这些年是非常孤独和封闭的,但他会长时间在大自然中散步,他很多的写作思考都是在和自然的散步对话中形成的,所以这种转向和他的生命状态、学术状态是高度合一的。
另外一点,这么一套丛书出版对中国现实社会是非常有意义的。尤其永波是从80年代到今天一直坚持着诗歌创作,在这一套丛书中也有很多的译者同时也是诗人,所以我可以肯定的说,这套丛书的译文一定能传达出原来这个文本中浓重的诗意,这种诗意不是文字的美感,而是对于诗人来说,文字如何和心灵产生某种奇妙的感应,这是最重要的,所以说我觉得这套书对当代中国,现实中国有很大的一个意义。我特别同意刚才赵白生先生所说,其实对于中国当代更重要的是二次的启蒙,我们知道,实际上我们出版社搞这个学术研讨会,更重要的是考虑这套书出来以后如何使它完成自己文化的使命,这套书如何更好地去抵达读者,对他们的生活,对他们的生命态度产生变化。我们可以回想80年代初,如果没有约翰·克里斯朵夫,如果没有“走向未来丛书”,我们当代中国文化知识阶层可能是不一样的,我们一定看到文化的启蒙意义,文化对现实社会所起的一个正向的推导作用。我还特别同意好几个文化学者说的,我们当代中国的这种主流价值观在一个完全的拜物教和完全拜金的指导下,现在很多年轻人的生命观和价值观,你仔细想是非常恐怖的。像去年我觉得同样在美国和中国,乔布斯的死引发他传记的畅销。去年我在美国待了一百多天,美国是因为乔布斯作为一个产品、超越之前产品的创意人和产品的设计者,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变化,他们看这个人是怀念这个人,这个人的产品改变他们的生活。但是在中国这个书很畅销,这个书大部分的读者,潜在的意识是希望变成像乔布斯一样成功的人。除了教辅类的,指导考试的书,中国成功学就是特别有用的,比如说职场成功学,很少有人理解文学,这类书如何更好使它抵达读者,是我们这个研讨会也应该探讨的。
我们知道,在中国出版业里头也有一些,比如说很多年前曾经出过日本一个女作家的儿童读物叫《窗边的小豆子》,发行量很少,当重新被文化商包装,重新商业营销后发行近千万册,所以可能对于文化来说,更重要的意义是把文化的成果传播出去,因为文化人只关注耕耘,不关注收获,我们在这个时代更要关注收获。我想当代的中国人更需要的不是我们说这个社会的污染是不是少了,少了一辆出租车在跑,少开了一天车,更重要的是中国人心灵的欲望。我一直在搞这个研究,如果我们现在看1971年安东尼奥尼拍的中国,你会发现那个时候的中国人跟现在中国人太不一样了,是中国人生存关系的变化,包括70年代的北京是如此空旷,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人的面孔,人的神情,那个时候中国虽然物质非常匮乏,但是眼神是安静的,单纯的,甚至有一丝羞涩,现在看地铁站那些人行色匆匆,焦虑茫然都从面目表情看到,这是人际的空间关系。北京已经从几十万人变成三千万人的一个都市,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内心世界的变化是可想而知的,你只要看影像就可以看到。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注重在时间流程中空间的变化造成的人心灵的变化,所以我理解真正的中国生态文学是《地坛与我》,这书记录时间空间的变化,对个人心灵的变化的影响,重新理解人生的生和死,包括跟母亲的情感,包括写的合欢树。真正的生态不简单是描述自然,描述客观世界的,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到某种心灵的感悟。尤其我也特别同意刚才张华老师说的,在西方的这种生态文学的背景深处隐含着宗教文化色彩。在当代中国为什么无物无畏,没有宗教,所有人都是拜金,成功就是一切,真正抵达了物质的所求之后,内心发现是荒芜的,所以我希望这个书一是能持续出版下去,二是这本书在发行和营销上能做得更好。
王晓华:仝晓锋不愧为导演,讲话激情洋溢。刚才我注意到张华教授提到女性的弱势地位,我在英国的时候看过一些这类的生态女性主义的书,他们有一个观点,没有一个普遍的女性,白人富有的女性面对第三世界男性的时候站的是男性的位置,在中国一个有权力的女性相当于男人。有大学的女党委书记身高一米八几,非常强壮,处长一级干部面对他的时候比一般女性还柔顺,她终身是未婚的,因为通过权力使自己性别变得模糊了,看机场里那些男清洁工人现在都非常柔弱,所以我觉得有没有一般性的女性,一般性的男性,这个问题是非常复杂的。今天我们学术研讨会时间就到这里,感谢各位学者,我请大家来心里战战兢兢,充满感激,谢谢各位!
韩进:感谢王教授精彩的主持,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天气很闷热,我们话题也越说越严肃,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个周末一种沉甸甸的收获,我们收获的不仅仅是对我们出版这套丛书的肯定,更收获了各位专家的支持和智慧,能为当下生态文学的发展提供一个话题和交流合作的一个机会,我们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感到非常的荣幸。
在刚刚过去的四个小时里,我也认真的听,我感到我的灵魂得到了升华,视野得到开阔,文学得到滋养,责任得到加强,感谢各位专家精彩的发言,坚定了我们进一步做好生态文学出版的决心,进一步做好经典生态文学出版规划的信心,进一步做好绿色经典生态文学丛书宣传推广的耐心。我们感到今天出版,明天畅销,后天再长销,我们有耐心把生态文学当作一种事业,长久甚至是耐得住寂寞的坚持下去。反思生态文学创作研究与出版,价值何其大,意义何其多,各位专家已经有了精彩的论述,我听的时候突发奇想,我想大自然让古猿变成今天的人,让我们有个人模人样,我们能不能回报自然重新做人。我想我们这套书出版有一个价值,我以为它告诉了我们做怎样的人,追求怎样的人生境界,为什么这么说?绿色经典生态文学丛书三位作家的14部作品给我们提出了三重境界。第一个境界反顾自然,第二个境界回到童年,第三个境界天人合一。为什么这样说?我刚刚有一个小创作,我把这14本书的书名串起来可能就是这三个境界,第一个境界反顾《自然之道》,在《清新的原野》里有大自然和《羊群》《生命的呼吸》。第二个层次回到童年,回望《我的青少年时代》那片白色小花《延龄草》,花开时节是所有候鸟归来的《标志与季节》。第三个层次天人合一,怎么合一,漫步《河畔小屋》,享受《冬日阳光》,遥望《加州的群山》,终于明白《阿拉斯加之旅》并不是《旅行尽头的土地》,我们可以,我们应该以《接受宇宙》的胸襟那才是《无界之地》。不断推出经典绿色生态丛书是我们的一种追求,一种态度,一种境界,一种愿景,并以此呼唤更多人跟我们前行,期待人与自然美好的明天,绿色经典生态文学丛书首发式暨生态文学研究学术研讨会圆满结束,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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