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宇宙意识探索世界的终极存在,哲学的自我意识探究人生存在的终极意义,宇宙意识与自我意识的统一形成哲学的终极关怀。这种终极关怀根源于哲学本体论所特有的寻根意识。自然世界的繁杂多变,人生世界的飘摇易逝,使人们渴望有一个安定的“精神家园”,从而激发起哲学的寻根意识。从对自然世界存在与本质的追求到对人自身存在与本质的追求,形上学的“本体”是宇宙与人生的集真、善、美于一体的最高境界和终极目标。本体作为一种超越具体事物之上的关于存在的最一般根据,本体论的寻根意识蕴含着对世界的和谐统一的追求,反映着人类生存与发展的最深层的利益。如果说哲学是人类的“精神家园”,那么这个“精神家园”就是人们追索不已的“本体世界”。本体作为终极存在与终极依据是不可能在科学思维中获得的,本体是个永恒的不解之“谜”。哲学思维对本体的不懈追求,使人生具有一个终极意义的绝对根基。当然,本体论为人生设定的这个绝对根基,建立在科学理性之上,“是由哲学和自然科学的长期的和持续的发展来证明的。”(26)
宇宙意味着永恒与无限,“自我”意识到人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人创造文化揭示世界的意义,凭借知(理性)、情(情感)、意(意志)创造人生的价值。帕斯卡尔说过:“对于人,没有什么比他自己的状态更为重要的了,没有什么比永恒更能使他惊心动魄的了”(27)。个体的存在是有限的,人生短暂与宇宙永恒的矛盾,最能激发人内在心灵的不安与痛苦。人如何超越有限,使人生的价值具有永恒性,是每一个认真思考人生的人所无法回避的问题。中国传统哲学对人的终极关怀,从一开始便疏离于彼岸世界的追求而植根于现实的人生,从精神的永恒性上强调“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这种永恒的本体追求实质上是理想主义的人生境界。中国哲学的“人道”精神是一种文化理想。个体生命的终结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而生命的历史绵延并不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延续,还是文化生命的前后相承。人所创造的文化价值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其成果会随着文化生命的延续而获得恒久的意义。
人生的现实状况是我们能体验到的,而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一个超验的形而上学问题。中国传统哲学的人生态度,以“天人合一”为价值取向,努力在现实人生中追求和实现人的存在的终极意义,使天地宇宙的人文精神把握在人的生命创造之中。在这种形上体系中,现实世界与超越世界、现象界与本体界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从而达到现实人生与理想境界的统一、道德伦理与终极关怀的统一。 作为终极关怀的哲学功能
作为对人生的终极关怀,哲学首先是一种气质、精神、理想。费希特在其《知识学第一篇导论》中曾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便会选择什么样的哲学。”因此,具有哲学气质的文学家的笔下常出现惊世骇俗的名句。唐代诗人陈子昂曾叹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种宇宙意识与使命意识的流露,给人以一种浓重的苍茫感和神圣感。真正伟大的哲学思想始终代表着人类心灵和智慧所达到的高度,并为无数同时代的和后来的人开辟出各种可能性。只有关注人类生存和命运的哲学,才有持久而新鲜的魅力。人的存在不仅意味着活在世上,还意味着人生的理想与自由。雨果有一句名言:“人有了物质才能生存,有了理想才能生活。”如果说,理想是构成人安身立命之本的一个重要因素;那么,凡是对人生采取积极态度的哲学都对人的价值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追求。作为理性主义与理想主义相结合的哲学应当从终极关怀的层面,以人文精神关注人的存在与意义,在塑造崇高的理想信念方面发挥价值导向的作用。
作为对人生的终极关怀,哲学具有与科学不同的性质和功能。科学以事实世界为对象,具有现实性;哲学以价值世界为对象,具有超越性。与人所特有的超越的精神追求相适应,哲学的功能不在于提供某种具体知识,而在于塑造人的心灵和提高人生境界。
作为对人生的终极关怀,哲学具有完善人性的功能,为人的全面发展提供价值目标。人的行为需要知、情、意三者融合,真、善、美三者统一,才有精神的自由。在西方,工具理性造就了现代化,同时却使人变成了工具,人性受到肢解或扭曲。在中国,当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的时候,一些人滋长了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和腐朽生活方式等消极现象。人文精神的哲学智慧之所以超越世俗,就在于哲学的终极关怀不甘于物欲的沉沦,而是着眼于培养人的美德,塑造理想人格,以审美态度观照人生。求真向善爱美,是人性的普遍需要与追求。人所创造的一切都是为了超越自身的有限性。所谓自由,即是对有限的超越,是人性的终极境界。马克思曾指出,在共产主义社会“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28)在马克思的思想深处,始终存在着一种对于人类的深沉、炽热的爱,存在着一种对于人类未来的坚定信念,相信人类终将获得自由、和谐、全面的发展。这正是一种对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所显示出的哲学智慧。
注释:
①(11)(2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32页、第1页、第273页。
②(23)(2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574页、第468页、第83页。
③④⑤⑦⑧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67页、第94页、第169页、第121页、第122页、第97页。
⑥《列宁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117页。
⑩《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104页。
(12)[美]彼得·贝格尔:《神圣的帷幕》,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3页。
(13)[美]斯特伦:《人与神》,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页。
(14)(15)(17)(18)《爱因斯坦文集》第1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284页、第283页、第244页、第2页。
(16)(19)《爱因斯坦文集》第3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384页、第379页。
(2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1),第26页。
(21)《古希腊罗马哲学》,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38页。
(22)《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60年版,第40页。
(24)《朱子语类》卷三十三。
(25)《张子语录》卷中。
(27)《思想录》,商务印书馆1985年版,第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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