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真相
杰西卡·克里斯宾 著 吴万伟 译
本文评论的几本书：
《性感资本：董事会和卧室的吸引力》Erotic Capital: The Power of Attraction in the Boardroom and the Bedroom by Catherine Hakim. 304 pages. Basic Books. $26.
《模特：丑陋的美女产业》Model: The Ugly Business of Beautiful Women by Michael Gross. 576 pages. It Books. $16.99.
《为美女定价：时装模特制作》Pricing Beauty: The Making of a Fashion Model by Ashley Mears. 328 pag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6.95.
先讲两个姐妹的故事。一个是金发美女，另一个又黑又丑。一个拥有天使般的外貌，整个世界都对她微笑。她想要什么人们就毫无保留地给她什么，只需要提出希望即可。另一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一辈子生活在姐姐的阴影下。争夺和怨愤让她变得尖酸刻薄、牢骚满腹、抱怨不停，想方设法实施报复。两个姐妹的生活真有天壤之别全都是因为一个人天生丽质另一个外貌平庸。
不，这不是童话故事，至少不是格林、安徒生或者朗格（Lang，英国童话作家——译注）写的童话故事，这是凯瑟林·哈克姆（Catherine Hakim）的新书《性感资本：董事会和卧室的吸引力》中讲的两个妇女伊萨贝拉（Isabelle）和帕米拉（Pamela）的故事。哈克姆使用这对姐妹揭示为什么漂亮的人在生活中更容易成功。《性感资本》在英国引起轰动，单单《卫报》就令人吃惊地刊登了三篇对哈克姆理论的回应文章。他认为性感资本是妇女拥有的最本质的资产，它有力量激发或阻碍如智慧和社会地位等其他品质。哈克姆这个伦敦经济学院毕业的社会学家在书的开头列出了我们认为已经知道的东西：漂亮的人比丑陋的人更容易成功。人们往往看好有魅力的人，给予他们更多的金钱、关爱和机会。和长得丑的人相比，特别迷人的人的世界“更温暖、更友好、更乐于帮助、更温馨、更宽厚、更容易生活。”麻烦的是《性感资本》之后的东西。
哈克姆的两姐妹故事不是童话，我们知道这个是因为哈克姆给深受情感烦恼的黑女孩帕米拉的建议。童话故事都给出好的建议。玛丽娜·沃纳（Marina Warner）、玛丽亚·塔塔尔（Maria Tatar）、玛丽·路易斯·弗兰茨（Marie-Louise von Franz）之类学者为我们解读故事，解释说童话故事往往是对姑娘的指南和警告的载体，因为她们的道路往往更艰辛一些。童话故事告诉女孩子如果发现自己意外怀孕该怎么办（拜访女巫：她会给你花园中的草药），如果母亲想杀她该怎么办（要善于随机应变：用炒菜锅打她），如果她太漂亮了、太娇贵了、太敏锐了该怎么办。至于长得太丑，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聪明些，否则谁也不会给她任何东西。
让自己聪明起来？哈克姆没有时间听这样的建议。她只关心通过创造诱惑力而积累性感资本。如果你生下来不够漂亮，你必须更加努力地塑造美女的幻觉。你天生的脸蛋和身体是哈克姆辨认出来的性感资本（伊萨贝拉生活如此滋润的东西就是性感资本）的六个标识符之一。她可以用天生的性感资本换取工作中的加薪、更帅气的男友、餐馆里更好的餐桌。帕米拉可以弥补这些差异，这里让我们诚实一些，她能够通过使用其他五种性感资本——性的吸引力、活泼可爱、社交技能、性、自我展示的技能来弥补。哈克姆认为所有这些都可以通过学习来补偿外貌不美的缺陷。她应该如此，因为否则的话，哈克姆就找不到人们听帕米拉说话的理由了。哈克姆的建议应该是美丽的丑陋（belle laide）“一个虽然长得丑但非常有魅力的人”。幸运的是，有一个产业就是专门为了制造美丽的丑陋，从励志书到浓密炫目睫毛膏、弹性塑身内衣、鼻子整形术、脱衣舞健美操、除皱的肉毒素、凯吉尔减肥操、选择性单胺再摄取抑制剂等。
我就是一个丑女孩。15岁的时候，我是个表里不一的姑娘。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从期刊上撕下来的照片，有做手术前的歌手科特妮·洛芙（Courtney Love）、笨拙迟钝的哈维（PJ Harvey）、多莉·阿莫斯（Tori Amos）、不是漂亮姑娘的安妮·迪芙兰蔻（Ani DiFranco）、朋克乐队（Babes in Toyland）和各种怪异的厉害的女士和姑娘。但在我的床垫底下，塞满了我悄悄收藏的《小姐》（Mademoiselle）杂志以及顺手牵羊弄来的《时尚》（Vogues）和试用的眼影。我有自己的童话母亲，常常随意地开玩笑谈到我的外貌，属于看重畸形的反叛女（Riot Grrl）文化。最后我觉得我必须做出选择，我照照镜子，无奈的承认我长得很丑的事实。
承认长得丑是一种解脱，故意选择给自己难看的发型，放弃使用性感资本的六个标志的能力。很快，我把长头发剪掉，穿上男人的衣服，表现出一种“瞧，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神气。如果这是漂亮女孩得到王子、财富、父母的爱和遗产的童话世界，那就只给我留下书好了。丑女必须聪明才行。
这是90年代中期的事，整个超级名模的故事还处于最高峰。三位超级名模纳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克莉丝蒂·杜灵顿（Christy Turlington）和琳达·伊万格丽斯塔（Linda Evangelista）的节目仍然在每台电视屏幕上播放。模特出现在花边专栏和杂志封面上，她们嫁给了摇滚歌星或者获奖演员。她们在电影中客串（虽然从来没有什么好东西）。琳达就是改变了头发的颜色也会成为新闻被报道出来。
1995年，我肯定观看了时装设计师艾萨克·麦兹拉西（Isaac Mizrahi）的纪录片《拉开拉链》（Unzipped）五六次之多。这是理发前的头，“在此后的两年里我要每天穿陆军工作服裤子”，我本来可能自暴自弃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做一些刺激我嫉妒的事情。我观看《拉开拉链》就好像我需要天天被提醒美人的生活是不公平的。第一次看到它，我惊讶地发现两岁时发脾气的琳达同样美丽迷人。她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对她高喊“你难道不知道你拥有整个世界的一切吗？”
《拉开拉链》出版的那一年也是迈克尔·格罗斯（Michael Gross）的《模特：丑陋的美女产业》出版后马上成为畅销书的年份。当时我没有读这本书，但是我记得它在当地销品茂的沃尔登连锁书店（Waldenbooks）展示过，这个书店紧挨着一家出售漂亮衣服的服装店，每次都要进去逛逛，但我确实读了今年的重印本。即使不看封面上随处可见的毒品、洗钱、公司刺探活动，你也能想象里面揭露的种种丑闻。男性代理人、男性摄影师、男性编辑、男性经纪人告诉年轻和天真的姑娘们通往超级名模的道路必须穿过他们的内裤。姑娘们被母亲打扮得美丽迷人。里面存在各种各样的强奸，有法定强奸、毒品强奸、隐喻意义上的强奸、约会强奸、轮奸，有姑娘失踪的，有姑娘携带毒品跳窗逃走的，有姑娘携带毒品射杀威胁她们的本行男人的，有姑娘被发现遭到谋杀和碎尸的。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曾经出现在一个房间中，里面挤满了吸毒的、神志不清的14岁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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