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就是想着超越正邪,超越派性;可结果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不被名门正派所容,亦被邪魔歪道所排斥。在令狐冲的眼里,名门正派中有大奸大恶之徒,而在邪魔歪道中亦有忠肝义胆之辈。当然,令狐冲的看法可能更合乎实情,但这种实情,既不会为名门正派所欢迎,亦不会为邪魔歪道所认同。名门正派有名门正派的理论,邪魔歪道也有邪魔歪道的宝训。你认同邪魔歪道对名门正派来说就是大逆不道;你认同名门正派,邪魔歪道也会把你视为异类。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所谓的令狐冲困境。若说起来,令狐冲对名门正派有认同,对邪魔歪道也有好感,如果运用得宜,本可以如鱼得水。但令狐冲并不同于完全没有人格的流氓韦小宝,他是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所以他是做不来通吃伯的。如果处于令狐冲困境,应该怎么办呢?完全选择名门正派的立场吧,又看不惯那么多伪君子;要向邪魔歪道投降吧,又心不甘。想来,也只有逃避了。也即是所谓的退隐山林,不问世事,尽而拥有自己的精神自由。对令狐冲来说,精神自由是最为可贵的。但是,我们知道,完全的逃避世俗,又是做不到的。逃来逃去,又最终逃到哪里去呢?正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但是,退隐山林,保持精神自由,是作为一种理想存在的。现实中有那么多纷争,想着从纷争中脱离出来总是可以的吧。做到,做不到,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想都不敢想,那也太没有志气了。处于令狐冲困境,总不免狐独的,因为狐独,而成为一个独行侠,也不错嘛。但既然是独行侠,也不是逃避世事的,我们知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既然是侠,那总是要为国为民做点事的。既然是做点事,就摆脱不了那么多的纷纷扰优。超越正邪,超越派性,这只是我们的理想;因为所谓的公义,似乎是在正邪、派性之外的。有人问了,如果超越了正邪,超越了派性,那是不是就代表了公义呢?其实,这公义既为正派所支持,亦为邪派所欢喜。不只名门正派标榜公义,就是邪魔歪道亦用公义来约束下属。当然你可以说,这是“盗亦有道”。说实在的,什么是公义,我们还真的不曾搞清楚。我们所面对的,只是正邪的对立,派性的冲突。我们知道,文革中,派性的冲突是非常激烈的。到处都是分成两派,就是父母兄弟亦是如此。也只有分成两派才能斗起来;如果没有激烈的派仗,那轰轰烈烈的文革岂不冷冷清清了。既然轰轰烈烈起来,那就不免失控。但是,人类历史上,哪一次伟大的革命又是可以控制的呢?我们现在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讲打派仗不好;但是,那个时候,人道主义已经被否定了,真正激动人心的是革命。既然是革命,那就用不到什么假惺惺的人道主义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行动。作为革命的理论,这自然是无比正确的。但是,我们若回到现实,恐怕就不这样看了。文革具备革命的条件吗?文革究竟是不是一场革命?这些东西,都需要重新思考,我们可以这们说,打派仗,并不是革命,而毋宁是自相残杀。文革的意义决不在打派仗这里。甚至在文革的时候,对“全面内战”、“ 打派仗”,也是否定的。不是讲要文斗,不要武斗么?如果全是武斗,那就不是文化大革命,而是“武”化大革命了。其实,我们讲文化大革命是含混不清的。譬如现在,我们就不强调文化大革命的阶级性质了。但在当时,文化大革命的无产阶级性质是被强调到空前高度的,正是有这鲜明的阶级性质,所以派仗才打得起来。都说对方是走资派,是反对毛主席路线的;而自己呢,则坚持社会主义道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我在想,在那个大革命时代,你可能从这些东西中超越出来了吗?其实,超越正邪,超越派性,也只有在自由民主的时代才可以做到。当然,在文革中,自由与民主都是被践踏的。自由是可贵的;民主也是可贵的;但自由的可贵,远甚于民主的可贵。因为民主,是更高的要求;而自由则是最后的底限。是不是只有超越了正邪,超越了派性,才能获得最终的自由呢?如果这样的话,也许令狐冲困境会成为永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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